第242章 美人伤蕙心（第1页）

第242章美人伤蕙心

信中，宪宗皇帝对她协助武元衡处理西川政务之事大加褒扬，并道将来无论委派何人为西川节度使，都务必要对她尊崇有加。然提到授她为校书郎之事，却言因先前祖父德宗拒绝过故太师韦皋之请，自己此时不便答应。否则，一来于祖父和故太师面子上不好看，二来未免叫臣下议论自己不遵祖制、不德不孝。

薛涛看罢，仍将信恭恭敬敬还了武元衡，口中云淡风轻地道：“请相国告知圣上，薛涛协理政务为的是西川百姓，对校书郎之职并不在意，叫圣上不必为难。”

武元衡微带尴尬地笑道：“这话不是叫圣上难堪么？有功而不赏，说起来总是圣上的不是。但如今四方节度使拥兵自重——尤其是平卢节度使李师道，更是与朝廷分庭抗礼、不服管教。若被他们抓住圣上错处，必定大做文章、不肯罢休。寻常人总以为身为帝王如何威风八面、为所欲为，我在朝中时却亲见圣上活得何等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薛涛明白。”薛涛笑道：“薛涛不知朝中礼仪，如何回复圣上，亦或用不用回复圣上，但凭相国做主就是。”

武元衡愧然道：“我知你明晓事理，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圣上前些日子来信，似乎对你制作的红笺颇感兴趣，我欲将你送的红笺寄几幅给圣上，使圣上知你并未因此事心生抱怨，你意下如何？”

“给了相国的东西，自然全凭相国处置，薛涛岂有再过问之理？”薛涛笑道：“若是圣上喜欢，我那里还有一些，可一并拿来给他。”

武元衡道：“红笺精雅无双，天下文人墨客求之若狂，圣上岂会不喜欢？然你制笺辛苦，红笺之价又贵比黄金，那些红笺你还是自己留下吧。”

薛涛谢了武元衡的体谅，向武元衡告辞离去。

马车上，薛涛等不及到枇杷居，便趁着风灯微弱的光取出了武元衡给她的诗笺看视。

但见第一首署名白乐天，诗中写道：

和武相公感韦令公旧池孔雀

索莫少颜色，池边无主禽。

难收带泥翅，易结著人心。

顶毳落残碧，尾花销暗金。

放归飞不得，云海故巢深。

薛涛知白乐天名居易，进士及第，曾被授为翰林学士，才名诗名犹在元稹之上。但他写的这首和诗固然如描如画、如见如闻、情真意切，却颇令她不以为然。

盖因孔雀是一种极爱干净的动物，每日晨起皆要汲水梳理自己的羽毛，让生活在池边的孔雀翅上带泥，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再者，他并不知晓今日的孔雀并非先时的老孔雀，既没有“顶毳落残碧”，也没有“尾花销暗金”，仅凭想象营造出一副感人至深的画面，实为她所不取。

她将白乐天的诗放过一边，接着往下看去。

第二张纸笺上是国子博士韩愈写的《奉和武相公镇蜀时咏使宅韦太尉所养孔雀》：

穆穆鸾凤友，何年来止兹。

飘零失故态，隔绝抱长思。

翠角高独耸，金华焕相差。

坐蒙恩顾重，毕命守阶墀。

她蹙了蹙眉头，不太喜欢诗中“翠角”、“金华”两词，觉得俗气了些，同时又对末两句颇不以为然。

禽鸟原本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林间，人们捉了它来喂养，反倒自以为有恩于它，这是什么道理？就算它得了人的恩惠，难道就该“毕命守阶墀”吗？

相比之下，开元丞相张九龄的“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两句，格调显然要高得多。

第三张纸笺上是武元衡旧友王建所作《和武门下伤韦令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