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美人伤蕙心（第2页）

孤号秋阁阴，韦令在时禽。

觅伴海山黑，思乡橘柚深。

举头闻旧曲，顾尾惜残金。

憔悴不飞去，重君池上心。

这首说不上好，却也没有令她反感之处，她将之淡淡放过一旁，又拿起下一首来看。

荀令昔居此，故巢留越禽。

动摇金翠尾，飞舞碧梧阴。

上客彻瑶瑟，美人伤蕙心。

会因南国使，得放海云深。

这首出自武元衡之手，或为亲见孔雀之故，武元衡的诗较众人略为高明。

她知道诗中的“美人”就是自己，四十岁的年纪，还能被人称一声“美人”，原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她却无论如何高兴不起来。

她不喜欢别人将她和孔雀相提并论，更不喜欢别人以为她在为韦皋伤心。她对武元衡向无戒心，是以才会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落泪。他却将她的伤心写进诗里，叫天下人都知道她的心思。

平生第一次，她对武元衡有了一丝不满。虽然他只是无心之举，并非有意伤她，她还是觉得委屈得不行。

照理收到川主的寄诗，她该和上一首才是，但她却仿佛从来没有收到过般，不做一句回应。

翌日，她又带了十几幅红笺给武元衡。武元衡以为笺中会有她给他的和诗，翻遍了红笺并未找到，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同时又依稀觉察到了什么。

为了向薛涛致歉，武元衡在公务结束后带领众幕僚去了摩诃池，并特地向薛涛说明是为了请她散心。

薛涛明白了武元衡的歉意，几乎立即原谅了他。

她一向视他如父，哪一个做女儿的会跟父亲长久赌气呢？

摩诃池上，她又有说有笑起来，同众人一起吃菜、喝酒、行酒令、看上雅阁乐伎歌舞，水天相映间丝竹娱耳、醉月飞觞，别有一番意趣。

沉浸在船上欢乐的场景中，武元衡忍不住感叹道：“昔日行经嘉陵驿时，想到蜀中乱局，但觉前路漫漫，令人茫然无措。今日方知，天府之国风景之佳、人文之胜无与伦比，难怪韦令公在蜀二十余年不愿离去。”

李程醉眼迷离地看了薛涛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嘿嘿，南康郡王留恋的，只怕不止是蜀中的风景之佳、人文之胜吧？”

裴度注意到薛涛脸上一闪而过的忧伤与怅惘，扯了扯李程的衣袖道：“没事多喝酒、少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李程不服气地推开了裴度的手道：“李某说错了么？倘若没有薛校书，这蜀中的风景人文皆要失色大半儿，大家说是也不是？”

萧祜、柳公绰、崔备、宇文籍、卢士玫等一众幕僚纷纷称是。

李程借着酒意向裴度得意地道：“看看……李某说的不算，大家说的算。”

裴度好不容易忍住了踹他一脚的冲动，转向薛涛道：“他这人喝了酒就是这副德行，忘了自己是谁，满口里胡说八道，你别同他计较。”

薛涛早已恢复了镇定的神态，若无其事地笑道：“他这是在说我的好呢，虽然马屁拍得过分了些，我又何至于同他计较？”

众人闻听薛涛之言，皆哈哈大笑。

裴度知薛涛不愿破坏船上气氛，当下也只随着众人呵呵一笑，暗地里却又狠狠瞪了李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