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身入虎穴(第1页)
第218章身入虎穴
薛涛摇了摇头,淡淡道:“都过去了……你若愿意记着就记着,不愿记着就忘记……”
“可是婢子一定要说!”辛夷冷漠的声音里带出一丝恨意,倔强地挡在薛涛面前道:“校书应该知道,将军有多少个夜里在竹香榭里度过,将军有多少次一遍又一遍叫婢子讲述关于校书的往事,将军……”
“你有没有想过——”薛涛轻轻打断了辛夷的话道:“他在竹香榭的时候,有多少人在为他独守空房?他叫你陪他说话的时候,有多少人在对他望眼欲穿?”
辛夷闭上了嘴,无法再说下去。
薛涛也没有再说下去,绕过辛夷回了自己房间。
雨还在落,淅淅沥沥,似乎要打湿整个秋天。
薛涛望着那纷乱的雨丝,恍然觉得人生就是一场宿命。相遇早已注定,别离早已注定,一场又一场无解的误会早已注定。只是,她有时还是会情不自禁地问一声:凄凉浮世,是所爱注定不能得到,还是因不能得到,从而成为心底永远的惦念?
当薛涛为韦皋的离世寂然哀伤时,并不知道,另一场噩运正在向她、向西川靠近。
韦府阖家扶柩北上后,韦皋众手下犹自沉浸在悲痛之中,刘辟忽然自立留后,未经朝廷同意便私代了西川节度使之职。
刚刚即位的宪宗皇帝忙于处理朝中政务,暂时无暇西顾,只得忍气吞声,采取安抚手段,于十二月初颁发诏书,正式任命刘辟为剑南西川节度副使,代理节度使事。
此诏一下,原韦皋手下有志之士纷纷离任。或别寻去处,或归隐山乡,或率兵他投,或依朋傍友……一时人心思离,几成散沙。
不到半月之间,崔佐时、王有道、马定德等数十名昔日韦皋器重之人相继离了西川。
刘辟用邢泚、沈衍、苏强等一众心腹手下代替了崔佐时等人的位置,从此一改在韦皋手下谨小慎微的姿态,开始在西川作威作福、任性妄为。
新官上任,囊中多空。刘辟为笼络人心,下令加重税赋,以此聚敛财富,厚赏属下。
此举固然得了些小人之心,却失了西川民心。西川百姓苦不堪言,私下里怨声载道,同时愈加怀念韦皋治蜀之功。
看着西川的乱局,薛涛的心一日比一日不得安定。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她知刘辟锱铢必较、睚眦必报,当年自己为救樊庆儿与之生出嫌隙,刘辟今日得势,怕不能善罢甘休。
若非西川官员将领日有离职,刘辟忙于选拔新官,只怕早已对自己下手。
她将西川局势写信告知樊庆儿,又道希望可以前往江陵暂避。未几,接樊庆儿回信,叫她即刻启程,莫要心存侥幸再做耽留。
薛涛甫得樊庆儿回信,立即收拾了东西,欲带辛夷雇车北上,留殷家父女看守枇杷居。
不料尚未出门,忽有刘辟手下到此,出书笺一封,却是刘辟亲笔写来的邀请函,请薛涛到府中作客。
薛涛无处可避,又见信上言语甚为客气,遂背着刘辟手下对辛夷和殷家父女道:“你们在此等我,若我天黑之前不能回来,你们便自行前往江陵投靠庆儿。不要留恋枇杷居,亦不用等我回来。”
“校书——”辛夷平日里神情冷淡、少言寡语,此时却大义凛然地道:“你不能去,这一去分明是羊入虎口!不如婢子扮作你的模样、戴上幂篱随他们入府。你待婢子走后,立即和殷老爹、殷姐姐一起前往江陵。”
薛涛心中一暖,微笑道:“想不到你如此义气……然莫说这般行事未必骗得过刘辟手下,即便侥幸骗过,以刘辟为人,你此去必定凶多吉少……”
“婢子已抱必死之心!”辛夷道:“校书的命比婢子的命贵,婢子此去,不过一命换一命而已!将军在天有灵,也定会赞婢子所为。”
薛涛心中微痛,勉强保持着镇定的姿态道:“咱们是一样的人,不要说这样的话。刘辟邀我前去,语气十分客气。想他此时正当用人之际,未必会对我怎样。若有机会,我会劝他以仁德治理西川。若依你之计行事,莫说你必死无疑,便是我们一旦被他捉到,亦决无生理。”
“校书说得是。辛夷,你别犯傻。”殷瑞芹不知刘辟为人,帮着薛涛劝道:“刘辟做了西川之主,定然一心想把西川治理好。校书满肚子学问,他若得校书辅佐,迟早能使西川人心归服。跟治理好西川相比,往日校书与他的那点儿恩怨算得了什么?”
辛夷知事情决不会如此简单,还想再说什么,薛涛已迈步出了房门,向刘辟手下道:“留后诚邀,敢不如命?诸位请吧——”
不一时,马车到达刘府。刘辟闻报,亲自迎出门外,向薛涛拱手笑道:“呵呵,薛校书,昔日刘备三顾茅庐,方得诸葛孔明出山相助。想不到刘某一请,你便应邀而来,真令刘某大出意料,且喜出望外。”
薛涛淡淡道:“薛涛不过一介草民,如何能与诸葛武侯相提并论?不知留后命薛涛过来有何见教?”
刘辟指着府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刘某知薛校书有治国安邦之才,欲向薛校书咨以政事。薛校书请前厅说话。”
薛涛欠了欠身,缓步跨过府门,随刘辟来到刘府前厅。
下人呈上茶来,薛涛恐茶中被人动过手脚,只略略沾了沾唇。
刘辟知薛涛戒备,大笑道:“刘某今为西川之主,若欲不利于薛校书,有的是法子,还用得着偷偷摸摸茶中下药吗?”
薛涛观他一副狂态,倒对茶水放下心来,道:“薛涛并未疑茶中有事,留后多心了。”说着,浅浅啜了一口。
刘辟笑道:“好,薛校书既喝了刘某的茶,从此以后就是刘某的人。哈哈……”
薛涛脸色发白,蹙眉欲斥,又知自己身在虎穴,半点儿马虎不得。只得压下心头恼意,微微含笑道:“留后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