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多事之秋（第1页）

第217章多事之秋

三百张花笺的承诺，使薛涛在其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忘记了寂寞。在那些朝露未晞的清晨、夕阳欲下的黄昏，她拿着素笺竹毫，描尽了院中各种花木的清丽妖娆。

这对于她，不止是一份告别的礼物，亦是一份美丽的了结——从此后，前尘烟散，她与他，各自安然于自己的生命，恩恩怨怨，两不相干。

然而，世间有一种纠缠，叫做至死不休。

三百张花笺尚未制成，一个惊人的噩耗忽然传遍西川——剑南西川节度使、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中书令、成都尹、上柱国南康郡王韦皋逝！

时当永贞元年八月。

永贞元年，即贞元二十一年，注定是一个多事之秋。早二月间，唐德宗于会宁殿驾崩，太子李诵继位，是为唐顺宗。

八月，顺宗因朝中新旧党争不堪其扰，禅位于太子李纯。李纯称帝，是为唐宪宗。

韦皋逝世后，宪宗皇帝念其安边镇远、支持太子监国之功，为之辍朝五日，并追赠太师，谥号“忠武”。

人终归都要死的，那本是生命永恒的归宿，亦是所有生命无法逃避的去处。薛涛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特别为他伤悲，只是，当这个消息传至枇杷居后，她一直有些恍恍惚惚，有时分不清东南西北，有时分不清白昼黑夜。

殷瑞芹将饭端在她面前时她便吃，吃完她便坐着，困了她便休息，镇日不言不语，亦不再描绘制作那些绮丽精巧的花笺。

人间好像突然化作一片虚空，日月沉，星河黯，放眼处，再没有人与她相牵连。

唐林、焦虎悲痛欲绝，当日离了枇杷居，回军中为韦皋吊唁，也不说何日回来。偌大的枇杷居越发空**寂寥。

数日后，一个雨丝零乱的黄昏，两辆马车来到枇杷居前，一辆马车里坐着辛夷，另一辆马车里坐着个二十出头、清雅俊秀的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叩开枇杷居的门时，拱手欠身对开门的殷瑞芹道：“请转告薛校书，故川主之侄、韦氏臧孙前来拜会。”

薛涛很快迎了出来，木然看着那个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青年道：“你已经这般大了……”

韦臧孙眼中含悲，对薛涛深深施了一礼，指着辛夷与辛夷所乘马车道：“世父驾鹤而归，竹香榭中一应物事无处着落，大伯母命臧孙自行处置。臧孙以为，此中所有原为薛校书之物，不如仍旧归于薛校书，未知薛校书肯予收留否？”

薛涛看了辛夷一眼，见她低垂着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身上没有一丝生机，好像秋日的一片落叶，被风吹到哪里是哪里。

“你还住先前的房间吧。”薛涛心中一酸，柔声道：“那里没有别人住过，一切还是你离开时的样子。”

辛夷微微屈了屈膝，没有一句话，转身从马车上开始往外拿东西。殷瑞芹父女和两个车夫帮着她一起，很快将马车里的东西尽数搬进院中。

韦臧孙再次向薛涛深深施了个礼，道：“臧孙三日后与几位伯母及阖府人等扶柩归乡，从此山高路远，望薛校书保重万千。”

言罢，在缭乱雨丝里坐上马车掉头而去。

长久的冷清早已使殷瑞芹无法忍耐，今见辛夷归来，又是亲热地拉着她说话，又是热心地替她收拾屋子，宛如对待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姐妹。

辛夷却始终一言不发，对于殷瑞芹连珠炮般的提问，只偶尔点一下头或摇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