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芷若篇竹韧三(第1页)
叶芷若篇·竹韧(三)
“丫头,你换好衣裳了吗?我进来了哦。”
听到门外头传来玉娘的声音,我赶紧将胸前的带子系好,忙答应了声。
玉娘推开门,一见到穿好衣裳打扮干净的我,瞬间眼睛一亮,朱唇一勾,语气得意:“好生俏的丫头,这还得多亏了我手艺好。”
我笑了笑,附和她道:“是是是,说的都对。”
玉娘笑声更愉悦了几分,拉着我到梳妆台前,指着铜镜里的我对我说道,“芷若,你比我们楼里新进来的姑娘还要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真甜。这才像个十四岁的丫头。”
铜镜呈昏黄色,里面有我和玉娘倒影,玉娘依旧明艳得不可方物,而我却和以往不太一样,我很少照镜子,因为自己不加修饰的模样实在不怎么好看,比起看我自己,我更喜欢看玉娘。
听到玉娘说的话,我弯了弯唇,就看到镜中的我眼睛弯成月牙,笑时露出了那颗有些歪的虎牙,一见虎牙,我再看玉娘那一口贝齿,觉得自己的牙齿生得好奇怪,立马收了笑容。
看完我打扮后的模样,玉娘对自己的一双巧手很满意,便拉着我坐在绣墩上,要为我梳发。
我连忙摇头拒绝,一来是觉得我以后再去偷东西梳个女子发髻不如平日随手拿麻绳一扎的发髻方便,二来也是怕自己习惯了今日玉娘给我的打扮,以后都要麻烦。
可玉娘从不听我的话,只一味地照着自己的想法去做,把我按在梳妆台前坐下就为我梳发,一缕缕青丝在她手下被挽成前回后转的似卷云的发髻,她从梳妆台上的木匣子里取出一支木雕兰花的簪子插入我的发中,满意地笑了笑。
“丫头,喜欢么?”
我点了点了头,又摇了摇头,解释道:“喜欢,但是太麻烦了,我不会。”
“没关系呀,我教你。这几日我都不会去玉香楼,我在家里与你作伴,你也不许再去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就和我学如何做一个女子好了。”玉娘兴致很高,笑意一直没从她那张玉容隐下去过。
她说的话从不容我拒绝,我只好点头答应。
没成想,这一答应,她那兴致起了就没再收过,我每日被她盯着学侍弄花草、练字吊嗓,她还教我女儿家的走路方式,教我梳各种简单样式的女儿发髻,给了我好多她从前只穿了几次的衣裳,多是碧色和鹅黄色的衣裳,她说这两样颜色很适合我。
可这一日日过去,我发觉玉娘的心情没有第一日与我分享她要与小郎君成婚时的喜悦,反而有些沉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结果,她与我多作伴一日,性子便愈像水上浮萍般飘忽不定,时笑时愁,叫我安慰她也不是,不安慰她也不是。
只是都十几日了,那位扬言要娶玉娘的小郎君从不曾登门到访过,似乎一去就没了音讯。
浮云似白衣,斯须变苍狗。
世间的事情变数太多,就像今日一早我被玉娘从床榻上拉起来,她前脚还与我说要带我去街上买香膏和细盐,后脚我才穿好衣裳,本来在堂屋坐着的她就不见了人影。
“玉娘!”
堂屋见不着她的身影,我又挨着厨房和一间厢房还有一间杂物间找,结果哪里都没见着玉娘,心下不安的感觉愈加浓烈。
我顾不得此刻披头散发的模样,只想着去外头把玉娘找回来,她还怀着身孕,到处乱跑也不怕被人冲撞。
“哟丫头,你这是上赶着去哪儿呀?”隔壁家王麻子的媳妇一见我披头散发神色慌张的模样,不由得双眼放光,觉得又有可以与街坊邻居谈论的事情,“这般疯癫颠的,可是你家玉娘子出了什么事儿?”
王麻子媳妇只知道这十几日都没见玉娘出过门,就一脸好奇地看向我,希望得知点玉娘为何不出门的原因。
我当然知道她的心思,且还知道她曾经就被玉娘撕过嘴。
“家里没糖了,我想让玉娘去买糖,结果不知道玉娘去哪了。”我敛下脸上的惊慌神色,对她淡淡的问道,“王姐姐,你看到玉娘去哪里了吗?”
王麻子媳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回道:“我今儿个一早起来倒夜香,就看到她往东边那条街走了,给她打招呼她也不理人,”说至此处,她话锋又一转,仍是一脸好奇,“你家玉娘是有什么事儿瞒着你呢,快去找找她问问,得闲来我家坐坐,和我们几个邻居聊聊话呗。”
玉娘生得好看,又是个寡妇,平时没少受她们几个婆娘的编排,我暗自撇了撇嘴,面上带着疏离的笑意看向她,“多谢,改日得闲一定来与几位姐姐打发日子。”
话罢,我便转身朝她指的方向走,还能听到她在后面满心欢喜地答应。
嘴角扯了扯,我脚步生风,觉得有些好笑,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因为在自家受了男人的气、孩子公婆的气,就要找些闲话打发日子,特别爱谈的就是寡妇门前的事儿,也不知道她们这几个婆娘哪来这么多空闲讲旁人的闲话。
因着大清早的缘故,瀚城东街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和车马行在路上,我沿着街边店铺一家一家的找,得了好几个店家的白眼,但这些白眼我早就见惯了,不以为然,依旧一家一家地挨着找,总能找到玉娘的人。
东三膳团的店家刚蒸上早点,我逮着他问了好一通,他还忙着蒸糕点,被我问得满脸不耐,吼道:“臭丫头,不买光看就算了,还拉着我问一通问题,这街上行人行行过过的,谁会注意一个穿碧色衣裳的女人,去去去,别打扰我做生意!”
我刚准备走,衣角就被人扯住。
清澈的少年音自身旁响起:“店家,买二两菱粉糕。”
闻声,我转身看去扯住这位我衣角又开口说话要买糕点的人。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隽的脸庞,书生气和贵气杂糅在一起,一身苍青色的锦衣,是那日在枯塘边逮住我偷莲蓬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