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芷若篇竹韧四（第1页）
叶芷若篇·竹韧（四）
青衣少年察觉到我的视线，收回放在蒸笼上的目光，与我的视线相对，他勾起淡色的薄唇浅浅一笑，“又见面了，莲蓬姑娘。”
莲蓬姑娘？这是他对我的称呼？
我蹙起眉头，淡淡扬声道：“放手。”虽然是想去偷他家的莲蓬，但最后也被他看到了，一根莲蓬也没捞到，还被玉娘骂了，他们算是扯平的陌路人。眼下我正要去找玉娘，可没工夫与他说这道那的，聊他家枯塘里的几根莲蓬的事情。
青衣少年摇了摇头，捏着我衣角的手指未松半分，唇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等一下。”
就在我俩相持不下之时，东三膳团的店家已经将二两菱粉糕用油纸包好了，店家将油纸包好的菱粉糕递给青衣少年时，他却看向了我，对店家抛了一句，“给她，她是我妹妹，我给她买的。”
妹妹？
店家嘴角挂着的礼貌笑意瞬间僵了一下，对我讪笑着递来了油纸包好的菱粉糕，讪讪解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姑娘是叶公子的妹妹，还望姑娘莫要因为方才的事情和小人见怪。”
我对着这份菱粉糕不知如何下手，趁着这位叶家公子付钱时，连忙转身就跑，和最开始在池塘边被他抓到偷窃时的心态一样，跑得越远越好。
“莲蓬！”身后面还传来了少年清澈的声音。
谁是他的莲蓬？谁是他的妹妹？谁要他这份烂好心？谁收他送的菱粉糕？
四个反问在我脑子里闪过去，我自嘲地笑了笑，直到跑到东街转角，才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喘了两口气，才将心头的张皇无措压了下去。
玉娘从前说我贱性子，得旁人一点好就会拼命地对那人好，所以我不想再轻易地接受旁人对我的好了。有个恩人玉娘已经够麻烦的了，我不想再多一个恩人。
等体内的气息平稳后，我才站起身来，转身准备找东街最后一家店，说是店也不算是店，瀚城里的男人是这家店的常客，也是玉娘干活儿的地方，玉香楼。
我想，玉娘可能是想到自己什么东西落在玉香楼了，或许那东西于她来说十分重要，所以她才惊慌得连告知我一声都没有，就着急出门来玉香楼拿东西了吧？
到玉香楼门前，清晨负责倒夜香的杂役刚把一车夜香装好准备拉出去，这时没有门客光顾楼里的姑娘，红袖满楼招那是在夜里才能见到的盛景。
倒夜香的杂役见我一个人且年纪不算大还是个女儿家，不免蹙眉问道：“女郎来这儿作何？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是来找人的。”对于这个大叔的善意我有些不知如何应对，讶然闪过眸中，然后定了定神才回道。
大叔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事情，不少夫人大清晨来玉香楼逮自己的夫君回家，只是眼前的丫头怎么看也不像是成婚的女子，“来楼里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女郎还是快些回家吧。”
“知道了。”我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大叔见我答应了，这才拉着装夜香的车离开。我见他走远，才提起脚步去玉香楼，才推开大门，就闻到一股花香，浓烈又熏人醉。
“哪来的丫头？”二楼阑干旁出来一个身着水红襦裙的女人，年纪约莫三十，素面朝天，显然是刚醒出来，但那一双丹凤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凛冽，一双保养得宜的手搭在朱漆阑干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看她这样的架势，应该是管玉娘的老鸨？
我抿了抿唇，开口声音与她那一嗓深沉的声音对比青涩得很，“我来找玉娘。”
“玉娘？玉娘是谁？”老鸨细眉一挑，丹凤眼夹着刚醒的迷蒙和烦躁，声音也有些不耐起来，“丫头你可找错地方了，咱们楼里的姑娘都是以花为名，从未听过有谁叫玉娘这个名儿的。”
“不会的，玉娘原来就是玉香楼里干活儿的。”我一口否决。玉娘和我说过很多次她在哪里做事，邻居也和我说过玉娘是在哪儿做事的，我不会记错。
老鸨最后的耐性也没有了，细眉一横，拍了下阑干，“去去去，来人啊，快把这个丫头给老娘轰出去，大清早的来毁人生意！”
楼里本来在睡着的姑娘被她这一嗓子吼醒，二楼用于宿夜的房间房门好几扇都打开了，几个从房间里出来的姑娘都只着件薄纱的睡裙，姣好的身姿若隐若现，神态惺忪。
“方妈妈，这是怎么了？”其中一个姑娘还算清醒，揉了下眼睛，开口问道。
方妈妈见我还伫在楼下脚都没移动半分，火气更甚，没好气地回道：“这丫头要找个人，叫玉娘，咱们楼里有这号人么？我这不就赶她走，结果人这还站着，你们瞎眼呐，还不快把她轰出去！小孩儿逛什么花楼！”
那个还算清醒的姑娘瞬间清醒了，反问了句，“玉娘？”
我一见有戏，立马满脸着急地问她道：“对，娘子可知道她的消息？今日一早她就不见了，我想着她会不会回玉香楼了。”
“百合，咱们楼里真有个叫玉娘的？我怎么不知道。”方妈妈闻言一脸疑惑地侧头看向那位百合姑娘。
百合叹了声，答道：“妈妈你忘了，咱们楼里有个叫牡丹才走十几日，是一个姓杜的小郎君给她赎的卖身契。”
方妈妈如醍醐灌顶般点了点头，附和道：“对对对，牡丹姓玉来着，你平日里还叫她玉娘呢，这一走十几日，我都忘了。”她转而看向我，凤眼流露出关心的神色，“丫头，玉娘被那位杜小郎君赎回家后，过得可还好？”
出来的几个姑娘也和方妈妈一道看向我。
我原本还对她们你一句我一句说不到点上的对话有些无语，看到二楼七八个姑娘连带着方妈妈脸上都流露出关心的神色，有些不知所措，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在外头遇到的善意了。
算是善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