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芷若篇竹韧二(第1页)
叶芷若篇·竹韧(二)
我不以为然,觉得她一提到偷啊之类的事情就满口的仁义道德,现在这个皇帝昏庸的朝代,哪家人过得好?我想要活下去的话就只能去偷那些家境殷实的人。
玉娘曾跟我说过,她有时候跟我讲的一些生涩难懂的词和话都是外头男人教她的,她说那个人小她三岁,是要科考的小郎君,说话极有文采,她跟在那人身边耳濡目染,也学到了很多。
所以她有时候一说话就是满口的穷酸气,也是跟这个小郎君学的。要我说,这个小郎君要是有点他抛出豪言壮志的骨气,也不至于每日逛花楼消遣排解郁郁不得志的遭遇。我要是个男儿郎,也不会只抱着科举不放,该去当兵,保护南秦的老百姓,最好打垮那些来我们北地侵犯的狄戎人。
我撇了撇嘴,答道:“知道了。”下次还犯。
玉娘不知为何,今日不像素日,捏着我的耳根子对我发怒,只是看着我良久,叹了口气,对我说道:“丫头,以后我要是走了,你一个人该怎么办?”
一个人走了?我不知道她说的走了是和我爹娘的走了是一个意思么?歪着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问道:“玉娘要走哪里去?”瀚城的城东郊还有玉娘的寡母和幼弟,玉娘能走哪里去呢?
玉娘脸上薄施粉黛,眉眼她一双巧手画得精致美艳,她笑了笑,容颜有着牡丹盛开般动人心魄的美丽,她不常对我笑的。我只听她轻轻地回答着我:“那个小郎君要去盛京赴考,我怀了身孕,他说要带我一起去。他本不是瀚城人,只是因为盛京家族有难才到瀚城这儿避难的。”
“他说带我回去之后,向家里的族长请求给我俩主婚,每月都给我娘和弟弟寄钱。”
她一边说着,一边脸上露出了憧憬美好未来的笑容,眼底似乎已经映见了以后的日子,说完又转头看我,语气有些得意,“丫头,到时候你去城东郊找我娘,她到时候有了银钱肯定会接纳你的,你替我照顾我娘,也不必再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我弟弟要是不嫌弃你,你不如就嫁给他好了,他和你年龄相仿,你俩以后一起给我娘送终。”
我蹙眉,讨厌自己的人生被旁人支配的感觉,但又想起玉娘也是一番好心,便没作声。只是总觉得玉娘把事情想得太好了,让我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玉娘见状笑了笑,“看我,都说远了。不过丫头,我作为你的准姑子,还不知道你的姓名,你和我住了两年,我也没问过你,一直用丫头唤着你。”
这我是知道的,她平日左一个臭丫头又一个贱丫头,我都听习惯了,也没告诉她我的姓名。
“我叫芷若,没有姓。”我从汜润来瀚城的路上生了场病,只记得阿爹阿娘芷若芷若的叫我,已经记不得我姓什么了。
玉娘又笑了笑,称赞道:“芷若好啊,听着就是个亭亭玉立的姑娘。看来你也是个苦命人,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肯定是爹娘都不要的可怜丫头。”
我摇了摇头,但没和她说我为何孤身一人来瀚城。和她说话又要费一番口舌,我实在不喜欢与人说来说去的。
“喝粥,玉娘。”我指了指被盛在陶盆里的甜白粥,希望她不要再与我说些无聊的话了,只盼着她喝不完的甜白粥能留给我一点。
出乎我意料的是,玉娘这次没答应我喝粥,反而笑意盈盈地看向我,说道:“我已经和小郎君在外头的膳居用过早膳了,你把这粥整碗都喝了吧。”
这种事情要是放在从前那是万万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只会出现在我梦里面吧。看着眼前陶盆里冒出热气的甜白粥,我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第一次感谢这位窝囊的小郎君,感谢他让玉娘充满希望,才会待我如此和善。
从前玉娘的生活不好时,我充当玉娘的出气筒没有任何埋怨,因为她是我的恩人,尽管我觉得她脑子并不怎么好使。但是如今眼看着玉娘的生活要变好时,我却生出了一种置身云端的恍惚感,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
可能是这两年在外漂泊惯了,我对什么事情都抱有最悲观的心态,这样才可以让我在面对无论如何大的挫折都能挺过来。
我觉得玉娘的小郎君并不靠谱。
但我肚子饿了,而且我就算劝说了,玉娘也大有可能不听我的劝说,毕竟她现在剃头担子一头热。
于是,我选择一言不发,默默地把陶碗里的甜白粥喝得干干净净,碗底连汤水都半点不剩。
玉娘看了好笑,我刚要拿吃干净的陶碗去洗,就被她拽住了手腕,她脸上满是笑意和兴致,拉着我不容拒绝地说道:“芷若,我给你打扮一下吧,把你弄得漂漂亮亮的,别再像个臭小子一样到处出门去晃了。”
她是一说就做的性子,拉着我就去了卧房,把我强硬地按在梳妆台前坐下,打开那套用了很久已经掉漆的红漆木妆奁,拿出香膏、细笔、胭脂和炭笔还有五花八门的盒子,一股脑地给我脸上整。
擦香膏时我闻到了茉莉花的香味,闭着眼问了她一句:“玉娘,是屋里的茉莉花开了?好香啊。”玉娘卧房种了一盆黄蕊白瓣的茉莉,丛丛叠翠色,很好看,我无聊时就盯着那盆含苞待放的茉莉花看。
玉娘被我一番话逗乐,指尖不停,灵巧地为我脸上涂抹完香膏子,笑着答道:“是香膏子的味儿,没见识的野丫头。”她笑意揶揄,又带着自己十分有见识的骄傲劲儿。
我撇了撇嘴,觉得名字告诉她了也没有用,她还是一口一个丫头地唤着我。
擦完香膏后,描眉、画眼、抹胭脂、涂唇脂,这些玉娘通通没有落下,我脸上被她收拾干净后,她又从老旧的木箱笼里翻找出一件七成新的碧色襦裙出来让我换上,我连开口拒绝的时候都没有,她便关门出去,留我一个人在卧房换衣裳。
咬咬牙,我换上了她给我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