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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芷若篇竹韧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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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芷若篇·竹韧(一)

瀚城东郊的大山上,埋了她亡夫的尸骨,她在盛京呆了好几年,就为来看她亡夫冰凉墓碑上的寥寥七字好几眼。

那是她亲手为她亡夫立的碑……

——叶芷若

七月份的尾巴,盛夏将尽,莲花垂死枝头,空气里浮动着它衰败后的浓香,蝉虫在衰草枯败的池塘边乱鸣。

我从城西口玉娘家捡来的衣裳已经被我穿在了身上,裙子破旧皱巴巴的,难怪被玉娘丢了,但我的衣裳都是从玉娘那儿捡回来的,有总聊胜于无吧,何况这裙子虽然破旧但胜在炎躁的夏日穿着凉快。

“赶紧捡些莲蓬回去,洗洗还能有意外收获呢。”我低声喃喃自语,手脚麻利地跑到池塘边去扯还没完全枯掉的莲蓬。

“你为何要采我家池塘的莲蓬?”很清澈的少年音响起。

我被吓得连忙丢掉手里拽了几根的莲蓬,被连根拔起的莲蓬又重新归于枯塘。我寻声看去,就看到了一个穿着苍青色锦衣的少年站在池塘对面,年纪与我相仿,生得很好看,至少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

他极有耐心地又问了我一遍:“你为何要采我家池塘的莲蓬?”

我以为我不回答他就不会再揪着我问了,毕竟从前我偷别人的东西,别人都是问都不问直接打我的,但没成想他反而极有耐心地又问了我一遍,这是我从未遇到的,除了玉娘,只有他问过我为何要偷东西。

一时间,我感觉耳根都烫得厉害,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不再看他了,转头就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

“喂,等一下!”

仓皇逃离中,我好像还听到他在后头叫了我一声,但是我的脚根本就停不下来,只知道下意识地逃避,直到逃到城西口的转角时,我才停了下来,背靠着墙壁直直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就像瀚海被浪花卷到岸边将要濒临死际的鱼虾一样,贪婪地吸取空气。

这是我偷东西被抓包的第一反应,逃,疯狂地逃,以免被抓到了就要挨一顿毒打。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这样逃跑了,但每次逃离过后,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庆幸自己又躲过了一次毒打。

玉娘说我是个贱性子,别人对我好一点我就会对那人涌泉相报,她说这话时我还问她涌泉相报是什么意思,结果她没回答我,反而叫我滚,我就听话地滚到她家门口坐着了。

坐了一下午,大抵是猜出了涌泉相报是什么意思了,大概是别人对我哪怕只有一丁点好,但我也会拼尽全力地去对那人好吧。

爹娘死了以后,我从汜润府的沪城徒步走到了北地的瀚城,一路上为了填饱肚子做了不少偷鸡摸狗的事情,只是为了来瀚城看瀚海到底有多大有多蓝,阿娘说她和阿爹会带我来的,但是他们从商运货时遇到山崩就没回来了,我作为他们唯一的女儿,就带着他俩的心愿,一个人来瀚城这边看瀚海了。

瀚海很好看,但瀚城一点也不好。

我在这里几乎是出了名的小混子,玉娘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吃,是为了她在出门间,我替她守家。她傍晚出门,白日里就睡觉,我也不知她在外面做的是什么活儿,只知道她大清早回来就满身的青紫伤痕。

坐在地上休息够了,我气息也平稳许多,便起身回玉娘的家。虽然莲蓬没有偷到,但煮白粥放点糖也是可以吃的,希望玉娘干完活儿回来吃饭时不要嫌弃才好。

玉娘的家我已经住了有两年了,一间一进的小院我早已摸得透透的,街坊邻居说这不是玉娘的房子,是玉娘过世夫君的房子,玉娘霸占她夫君的房就罢了还每日去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简直是**。

这话我听过很多次,玉娘脾气好时听了也只笑得比花还娇,但她脾气不好时就直接去撕那些嚼舌根的人的嘴,她手下不留情面,又得了个除**外的名号,泼妇。

但我知道的,玉娘有个寡母在城东郊的三间草屋住着,还有个小弟,她那个过世的夫君每日只知道吃喝嫖赌,拉了一屁股的账,人死脚朝天,留了一堆账给玉娘,玉娘每日就只有去干活儿才能赚钱,赚了钱才能还那些账,不然那些债主就要去找她寡母和幼弟的麻烦。

我从陶缸里舀出小半碗白米淘干净,架锅烧火,倒水进锅,水涨之后把半碗淘干净了的白米下进锅里。

就等煮好了撒些白糖就可以喝。我这样想着,一屁股坐在了土灶旁边,一边加柴烧火一边想象甜白粥入口清甜是如何的美味,连带着末夏的炎热也被我一股脑抛之脑后,只鼻尖萦绕的淡淡白粥味道让我魂牵梦萦。

大抵摸着三刻钟头过去,白粥的味道也从锅中飘了出来,我吸了吸鼻子,觉得这个味道真的好馋人。可惜,白粥从来不是我能吃的,我只希望玉娘吃不下了能给我留一口。

我长叹了口气,站起身子,双手拍下屁股上沾的地灰,又把手胡乱地往身上一擦,端起锅子把锅里的白粥往备好的陶盆里倒,又去拿木勺子舀一勺白糖洒在白粥上,刚准备搅拌一下,就听到院门铁锁下钥的声音。

刚把甜白粥弄好,我打开屋门,就看到玉娘踏着莲步轻摇细腰走过来。我觉得玉娘走路很好看,曾经向她请学过,结果她骂我不争气只会想学这些,后来从邻居口中听到,这是狐媚子学的下三滥东西,虽然我还是觉得这样很好看,但是我没敢再向玉娘请学了,怕她骂我。

“煮好饭了?”玉娘一进厨房,就看到昨日她才给我的裙子今日就沾了好多黑灰,细眉一横,凤眼一斜,怒瞪着我,“臭丫头,老娘给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昨日的衣裳今日就穿成狗糟蹋了的样子!”

我被她骂得都耳朵起茧子了,低头不敢看她怒瞪着我的凤眼,小声嘟囔道:“我想去偷莲蓬的,结果被抓住了,就连滚带爬跑回来,不知道哪沾的灰,何况。。。。。。何况我再怎么样也没人管我的。”

一听到“偷”字,玉娘更是火上心头,她强忍住自己想打人的火气,平日在玉香楼里温软娇怯的声音此刻中气十足:“平日老娘是怎么教你的,都说偷乃最不耻的行为,你总是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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