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第1页）

那是一种溺水的感觉。沉在水底，看着水面上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却怎么也浮不上去。那是一种被卡住的感觉，卡在某个时刻，再也流不动了，再也过不去了。

她睡不着，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身边室友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渐渐沉寂下去的蝉鸣，听着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钟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第一缕微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张空着的书桌上，落在林旭蜷缩着的身体上。

林邀月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对面。

林旭还躺在床上，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缩成小小的一团。可即使裹成这样，林邀月还是看见了——林旭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种抖不是冷得发抖的那种抖，是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翻涌，压都压不住。

林邀月披了件衣服，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林旭？”

林旭没有应。

她凑近了一点，看见林旭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睛闭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濡湿了鬓角的碎发。

“你冷吗？”林邀月问。

林旭还是没有应。

林邀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的，烫得吓人。那种热度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她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端到床边，轻轻推了推林旭的肩膀：“林旭，你发烧了。喝点水，我去给你买药。”

林旭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空空的，看了林邀月好几秒，才像是认出她是谁。然后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别管我。”

“你发烧了——”

“我说了别管我！”

林旭的声音忽然拔高，尖锐得吓人。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像一根针，猛地扎进林邀月心里。林邀月愣住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林旭说完那句话，就重新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

林邀月站在床边，端着那杯水，站了很久。

最后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水放这儿了。你要是想喝，就喝一点。”

林旭没有应。

林邀月回到自己的床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那个蜷缩着的身影。她又睡过去了，呼吸很浅，隔很久才有一声，像是怕被人听见。

林邀月没有再去打扰她。

那天上午，林旭就那么躺着。有时候醒一会儿，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一动不动；有时候又睡过去，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噩梦。林邀月中间出去买了退烧药，放在她床头，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一直到下午。

高中两周休息一次，今天恰好是休息的。然而学校全封闭的，因此林旭一直躺着。

宿舍有钟表，滴滴答答转动着。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林旭床边的那一小块地板上，亮得有些刺眼。林邀月正坐在书桌前发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回过头。

林旭坐起来了。

她披着被子，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那光像是活的，在她苍白的皮肤上跳跃着，给她添了几分血色。

林邀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林旭抬起头，对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眯了眯眼。

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