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第2页）

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貌的、用来应付人的笑。是真的在笑，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那笑容照得亮晶晶的。

林邀月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旭。

然后林旭下了床，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把梳子。她对着桌上那面巴掌大的小镜子，一下一下地梳着那头散落的长发。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梳顺了，她把头发扎起来，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条裙子。

白色的，印着浅浅的花纹，裙摆很大，看起来像是新的，一次都没穿过。

林旭换上那条裙子，站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转了个圈。裙摆旋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白色花朵。

她哼起歌来，又看了一眼时间。

那调子很轻，林邀月听不出来是什么歌，只觉得那旋律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夏天的风穿过梧桐叶的声音。

林旭哼着歌，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林旭。”林邀月忽然喊住她。

林旭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

“怎么了？”她问。

林邀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林旭那张因为发烧褪去了苍白、染上一点淡淡红晕的脸，看着那双不再空洞、反而亮得有些刺眼的眼睛，看着那条从来没有穿过的白裙子，看着那个浅浅的、温柔的笑——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感觉像一根细针，轻轻地、轻轻地，扎在她心口上。

“没什么。”她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

林旭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白裙子在门框那里一闪，像一片落在阳光里的云。

林邀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林旭用的是哪家电池？

之前那副样子，像是随时要碎掉一样，怎么睡了一觉，忽然就满血复活了？她想起那些熬夜刷题的日子，想起那些空洞的眼神，想起那句“我早就不是我了”。那些东西不是假的，不会睡一觉就消失。

那她现在这个样子，是什么？

回光返照。

这四个字忽然从林邀月脑海里蹦出来，蹦得她浑身一个激灵。

她摇摇头，想把那个念头甩出去。可是那个念头像是生了根一样，扎在她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她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故事，想起那些快要死的人，忽然有一天精神特别好，能吃能喝能说能笑，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邀月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宿舍。

学校很大，毕竟是全封闭的学校，什么设施都有。操场、篮球场、小卖部、图书馆、还有一片小小的花园，种着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花。林邀月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她只是不想待在宿舍里，不想对着那扇林旭走出去的门发呆。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做引体向上。篮球场那边传来砰砰的拍球声和男生们的吆喝声。花园里有几个女生坐在长椅上背书，声音轻轻的，像在念经。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高中校园。

可是林邀月知道这不正常。

她是玩家，这是副本。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数据，都是设定好的程序。可是林旭那些话不是假的。那些空洞的眼神不是假的。那条第一次穿上的白裙子不是假的。那个笑容——那个阳光下的、亮晶晶的笑容——也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