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只不过是一次普通饭局(第1页)
第二日。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最终归于沉寂。姚诗睿随着钱立均走出舷梯,踏上燕京机场依旧有些粗糙的水泥地面时,一股混合着北方干燥风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中心的压抑感扑面而来。与汉东省城京州那种湿润、略带慵懒的气息截然不同。钱立均全程沉默,脸色是一种近乎僵硬的平静,只有紧抿的嘴角和偶尔扫过她的、深不见底的眼神,泄露出他内心的波澜。姚诗睿心中惴惴,几次想开口,都被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堵了回去。她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是因为此行事关重大,他压力过大。汉东省驻京办的黑色奥迪车队早已等候在贵宾通道外。没有过多寒暄,一行人上车,车队无声地滑入燕京傍晚渐渐稠密的车流。车窗外的景色从机场高速的单调,逐渐变为高楼林立的都市繁华,但姚诗睿却无心欣赏,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旁闭目养神的钱立均身上,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些许端倪,却一无所获。车队最终驶入一个门禁森严、绿树掩映的大院,停在了一栋看似朴素、却透着不凡气度的苏式风格大楼前——汉东省人民政府驻京办事处招待所,俗称“汉东大厦”。这里,是汉东省在首都的权力前哨,也是无数秘密交易和人事浮沉的见证地。办理入住时,发生了一件让姚诗睿心头微惊的小插曲。招待所负责人,一个笑容谦卑得近乎谄媚的中年男人,亲自将一张房卡双手递到姚诗睿面前,语气恭敬得不像话:“姚总,您的房间在八楼,808,‘凌云阁’,已经按照最高标准准备好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八楼?808?“凌云阁”?姚诗睿的心猛地一跳。她不是第一次跟钱立均来驻京办,以往,她通常被安排在六楼或七楼的豪华标准间,而“凌云阁”这个象征着最高规格的套房,历来是钱立均这位省委书记的专属。她下意识地看向钱立均。钱立均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手接过负责人递来的另一张房卡——七楼,一个普通套房。他甚至没有看姚诗睿一眼,便对负责人吩咐道:“我们先上去放东西,六点半,餐厅‘听潮轩’安排好了吗?”“都安排妥了!钱书记您放心!”负责人腰弯得更低了。姚诗睿满腹狐疑,但碍于在场人多,不便多问。她跟着服务员走进那间名为“凌云阁”的套房,即使她见过不少世面,也被其奢华程度微微震撼。巨大的客厅,红木家具光可鉴人,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真迹,落地窗外是燕京难得的静谧园林景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这绝不是一个随行“工作人员”或普通“朋友”该有的待遇。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像细小的虫子,开始在她心头啮咬。但时间紧迫,她需要简单洗漱整理,准备接下来的饭局。她强迫自己压下疑虑,或许……是钱立均格外看重这次会面,需要她以更“重要”的身份出面?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傍晚六点二十五分,姚诗睿精心打扮后,来到了位于三楼的“听潮轩”包间。推开厚重的实木雕花门,里面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包间极大,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巨大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冷盘,服务员垂手侍立,悄无声息。而围坐在桌旁的几个人,更是让姚诗睿心跳漏了一拍。主位空着。主位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坐着的正是钱立均。而主位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坐着的是一位穿着深色中式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平静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气势的老者——姚诗睿曾在极其有限的场合远远见过两次,那是钱立均背后真正的倚仗,一位在政阁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她只在钱立均极私密的场合听其以敬畏口吻提及的“大靠山”!老者下手,依次坐着三四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看神态做派,显然是某些实权部委的高级领导。整个包间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权力、昂贵烟草和某种心照不宣的期待的气息。钱立均见到她,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却不失分寸的笑容,起身招呼:“诗睿来了,快过来坐。”他指着主位老者旁边的空位,“老板,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小姚,姚诗睿,海外留学回来的高材生,现在帮我打理一些生意上的事,能力非常强。”老者的目光落在姚诗睿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像能穿透一切伪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品鉴。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慈祥的笑容,微微颔首:“哦,小姚同志,坐吧,不要拘束。”姚诗睿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位置和角色。她压下心头的紧张和那丝愈发强烈的不安,脸上迅速绽放出训练有素的、甜美又不失端庄的笑容,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去,在老者旁边的位置款款坐下,声音软糯地打招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老板好,各位领导好,我是姚诗睿,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恭敬,又不显卑微。酒局伊始,场面确是宾主尽欢,一派和谐。晶莹剔透的茅台酒液,被身着锦缎旗袍、训练有素的服务员用银质分酒器,悄无声息地注入一个个小巧的白瓷杯中,动作轻柔得像是一场仪式。桌上,龙虾刺身、佛跳墙、清蒸东星斑……各类山珍海味如同流水般次第呈上,氤氲的热气与酒香交织,营造出奢靡而温暖的假象。话题更是高端而“健康”。从莫斯科红场阅兵谈到华尔街金融风云,从汉东省年度gdp增速聊到中央部委最新产业政策,气氛热烈,妙语连珠。钱立均与那几位来自要害部委的司局级领导,显然是久经沙场的“酒精”考验者,个个言辞风趣,引经据典,相互之间的吹捧与应和恰到好处,仿佛多年挚友重逢,很快便将这场看似寻常的公务宴请,推向了第一个看似融洽的高潮。姚诗睿也迅速进入了状态,或者说,她完美地扮演着被期待的角色。她牢记着自己“高级陪客”的定位,将海归高知的见识与成熟女性的风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当某位领导谈及亚太经济合作时,她能不着痕迹地接上几句关于新家坡模式或港香金融地位的见解,引用的数据精准,观点新颖却不突兀,立刻引来主管经济的那位副司长赞许的目光和连连点头。当话题转到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时,她又能从达芬奇的晕涂法聊到八大山人的写意花鸟,东西方艺术比较信手拈来,见解独到,让在座几位平时严肃惯了的领导眼中,都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难得的轻松与欣赏。她更不忘时刻关注着主位上的老者——那位真正的主角。斟酒时,她会先用手背轻试杯壁温度,布菜时,会细心地将葱姜拨开,只夹取最鲜嫩的部分。言谈间,她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对长者的尊敬与对权威的仰慕,每一次微笑的弧度,每一次颔首的时机,都经过精心计算,将一个知情识趣、既能撑场面又能照顾人情绪的“完美花瓶”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老者显然极为受用,始终面带温和乃至慈祥的笑意,偶尔还会主动询问姚诗睿几句在海外留学时的趣闻,或是对她刚才的某个观点表示认可。包间里暖意融融,笑语晏晏,姚诗睿紧绷的神经甚至也稍稍放松了一些,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侥幸: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这不过是一次规格高些、需要她发挥应酬能力的普通饭局而已?钱立均之前的异常,或许只是压力过大?然而,这层精心维持的、脆弱的和谐面纱,在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脸上都泛起酒意红晕之时,被钱立均亲手、毫不犹豫地撕得粉碎。就在姚诗睿刚为老者布了一道清淡的蟹肉芦笋,准备顺势将话题引向一个更风雅安全的领域时,钱立均端起了面前斟满的酒杯。他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带着一种微醺的、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话锋却如同淬了冰的刀子,陡然一转:“要说这欧洲啊,文化历史是悠久,规矩也多,可有些方面,未免太死板,不解风情。”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全场,最终像黏腻的蛛丝般,缠绕在姚诗睿瞬间僵住的脸上,“我听说个真事儿,有个兄弟单位的领导带队出去考察,晚上想体验下当地……呃,‘风土人情’,让翻译帮忙沟通。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年轻翻译愣是憋红了脸,死活翻译不明白‘特殊服务’这四个字儿的内涵,把咱们那位领导给急的,差点自己上手比划!哈哈哈哈哈!”这个粗鄙不堪、带着直白暗示的“段子”,如同一声突兀的锣响,骤然砸碎了先前所有的文雅与和谐。包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夸张的哄笑。姚诗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她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钱立均——他怎么会?他以前带她出来,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极力维护她的体面,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对她有丝毫轻慢!今天这是怎么了?他疯了吗?然而,根本不容她细想,桌上其他几位部委领导仿佛瞬间接收到了某种默许的暗号,立刻心领神会地跟着起哄,污言秽语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名义:人在军阁谁敢动我孙儿同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