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疗养院五(第4页)
“我是。”
“这边是公共租界总巡捕房,我是邵大龙探长,请问你昨天是否给孟兴律师事务所打过电话,询问过一些情况?”
“是的。”
除此之外,我不知该说什么。
“孟律师的情况我想你应该知道了。”
“我听说他出事了。”
“没错。所以我想了解一下,您和孟兴律师是什么关系?找他有什么事吗?”
“我想委托他办个案子。探长,这有问题吗?”我反问他。
对方沉默了一小会儿。
“当然没有。我还有个问题。”
“请说。”
“您是哪个教堂的神父?为什么会出现在慈恩疗养院?”
“浦东傅家玫瑰堂。”我说出早已编好的谎话,“因为疗养院的院长请我来这里协助治疗。况且慈恩疗养院的前身慈恩医癫院也是基督教长老会传教医师约翰·斯拉代克创立的,神职人员来这里应该很正常吧?”
“玫瑰堂是吧?好的,我会派人去调查的。张神父,您不要见怪,我们只是例行公事。”
“理解。”
挂掉电话后,我意识到这里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仅仅是冯素玫已死,李查德不再需要一个驱魔神父,最重要的是巡捕房的人起了疑心,相信他们很快会查出傅家玫瑰堂并没有名叫张布朗的神父。
吃过午饭,我心情烦闷,于是便去了疗养院的花园漫步。花园的位置在院务大楼的后面,再往后是教堂、果园以及大片的墓地。在绿植较多的地方,氧气也较为充沛,或许可以让我沉闷的头脑得到一些能量。
花园算不上大,两百多平的区域,平时在这里休息的员工和患者并不多。与传统的中式花园不同,这里的风格偏英式,没有造型奇特的假山,也没有修葺整齐的苗圃,更多的是与大自然浑然天成的景观。花园中还放置了一些白色的铁艺桌椅,可供游者休歇赏花。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小雨,不过这也无法将我劝回宿舍。
行到花园中央,我发现有个人正坐在铁椅上,我瞧过去,那人也在回看我。
我记得这个男人,正是在吴中华医师的“职能治疗”中,那位表现出色的男患者。他的脸上有一块显眼的青色胎记,很难不给人留下印象。
他朝我点点头作为招呼,以表达善意,我也报之以微笑。
左右无事,我便上前与他搭话。
“下雨天不回病房休息吗?”
“自由时间,出来走走,病房里实在太闷了。”他抬眼看着我说道,“你也是因为太闷所以才来散步的吧?我们是一样的。”
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我低下头,发现他对过有一张空椅。
坐下后,我问他:“这家疗养院怎么样?”
“挺不错的。环境很好,医生也很好,伙食不错,空气也不错。”
他说话的时候,我仔细观察他的脸。青色的胎记占满了他半张脸,却遮挡不住他的锐气。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讲话时总带有一股气势,压人一头的气势。直觉告诉我,他绝对不是普通的病人。
于是我询问他来这里之前从事什么行业。
“小说家。”他开始苦笑。
“失敬失敬!”
“我不是严肃作家,在正经批评家口中,不过是个媚俗的旧文人。
他们将我写的小说归为‘鸳鸯蝴蝶派’,凡不具有他们所谓的‘革命性’,一概是中看不中用的靡靡之作。不过我以为他们中一部分人是出自嫉妒,另一部分则是迂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