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尊喋血记四(第4页)
“我看许爷今天不是想借我的腿,而是要把我的命留在这里?”
白沉勇把目光从许立山面孔上移开,他看见在高背椅的后面,有一扇很大的窗子。
“没错,我就是要你的命!娘只老蟹,你以为你啥人?客气当福气,敢用这种口气帮我讲闲话,小瘪三,真是昏头了!今朝就教教你做人。”
许立山用夹着雪茄的手朝白沉勇一指,咧嘴骂道。他瞪大了双眼,两条缝隙中登时出现了一对散发着戾气的眼乌子。
白沉勇注意到,许立山两侧的保镖突然将手往身后伸去,他也不再犹豫,先他们一步拔出腰间的白郎宁手枪朝他们射击!与此同时,包房的大门被轰然推开,一群穿着长衫的打手手持斧头朝他奔袭而来!
他来不及思考,一边开枪,一边朝许立山跑去。许立山两边的保镖还来不及掏枪,便被白沉勇射出的子弹打倒在地。许立山被白沉勇展现出来的魄子吓到了。没想到这个穿西装打领带的斯文人,竟带着手枪来见他。惊慌之余,他立刻抱住脑袋,身体往地上一趴,那把高背椅被一同掀翻在地。
然而白沉勇的目标并不是许立山,而是要尽快从此地脱身。
临近许立山时,他高高跃起,踩着那把跌倒的椅子借力,整个人飞扑向了窗口。他直直撞向窗户,彩绘玻璃应声碎裂。
白沉勇整个人跌倒在阳台上。阳台下方是一条黑暗的小巷子,边上是成堆的垃圾,那些垃圾流出来的臭水,与天上落下的雨水混合,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谁能想到,门面富丽的大舞厅,后边会有这样一条污秽不堪的小道?
那些打手见白沉勇已临近阳台,知道来不及追上,便将手里的斧子朝白沉勇投掷过去。瞬息之间,十余把锋利的斧头携着劲风向白沉勇的背后飞旋而去!
背后传来一阵空气被撕裂的声音,白沉勇忙缩紧脖子,有几把斧头砸中窗台,还有的抛出了窗外,只有一把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带出一股鲜血!
若是再侧个一两寸,他的命就要交代在此地了。
白沉勇来不及感叹他的好运,双手搭住阳台边缘的扶手,一个跨步跳了下去。当身体触及地面时,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已碎裂,费多拉帽和白郎宁手枪也掉在了一旁。身后还有追兵,他只得强忍剧痛爬起,湿滑的地面险些令他摔倒,好不容易站稳,他捡起地上的帽子,重新戴在头顶,随后便奋力朝小巷深处跑去。
此时,从舞厅正门处又追出十来个打手,手里也都握着斧头,迎着空中飘**的雨水,向他奔杀而来。白沉勇双腿发软,蹒跚着朝前奔跑。雨落在地上的滴答声与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融合在了一起,冲击着他的耳膜。而他唯一的武器——那把白郎宁手枪,也在掉落地面时不知去向。若是此时被打手逮住,这条小命算是要交代了。
好不容易跑到小巷尽头,却发现在雨雾朦胧的路口,一辆黑色奥斯丁轿车堵住了去路。
身后杀声震天,白沉勇已是筋疲力尽,再也跑不动了。
眼看就要被乱斧劈死,那汽车的车窗玻璃忽然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脸来。
“快上车!”车内人对白沉勇道。
这声音白沉勇耳熟,就是那日在老城厢将他击昏的女子——黄瑛。
“是你!”他惊呼起来。
黄瑛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你不想被送去开山王府a的话。”
白沉勇连滚带爬地上了轿车,未等车门关上,黄瑛就踩下了油门。发动机轰隆一声响,轿车猛地朝前飞驰而去。
身后的打手们方才追至,眼见奥斯丁轿车远去的车尾灯,纷纷将手里的斧头朝它丢去。那些斧头在空中画出一道道无谓的抛物线,一把把掉在了地上。
轿车迅速驶离了百老汇路,朝北四川路开去。
“你头上的伤没事吧?”黄瑛把着方向盘,眼睛直直看着前方。
白沉勇用手去摸耳朵,耳郭豁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已将他的肩膀染红了。若不是黄瑛出言提醒,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没事,和上次你给我来的那下比,简直算小巫见大巫。碰到你,a以利斧劈人,谓之“开山王府”。
今朝额角头高a。”他从西装内侧口袋取出手帕捂住了伤口。不一会儿,白色的手帕也染成了红色。
“你还挺记仇。”黄瑛冷笑道。
“算了,这次你救了我一命,算是将功补过。”白沉勇翻折手帕,用干净的一面继续捂住伤口,“这辆车不错。”
“马马虎虎。”
“你还挺不客气嘛。”
“本来就是。况且,这辆车也不是我的。”黄瑛淡淡地说道。
“偷来的?”
“别讲得这么难听,借来用一用而已。”
“让我猜猜,是许胖子的?”
“聪明。”
“那他这次可是损失惨重了。”白沉勇大笑起来。
民国二年,全上海只有一千四百辆汽车,到了今年,不算华界,公共租界已有九千五百一十五辆汽车,法租界有四千一百六十辆。廿年左右,汽车的量翻了十倍不止。
不过即便如此,一辆车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还是一种奢望。当时不仅汽车贵,就连车牌也很昂贵。比如工部局就规定,每辆汽车都要上牌,需要缴纳税金六十两银子。许立山虽是个大老板,但一辆汽车对他来说也不算小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