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尊喋血记四(第3页)
他吸吮苗条的声音大极了,呼哧呼哧,如猪吃食一般。他好像是故意吃出这么大的动静,似乎这种噪音可以恐吓人似的。
“昨天。”白沉勇说。
许立山安静下来。他将筷子架在碗边,歪着脑袋,似乎在判断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白沉勇接着说:“这事我没必要骗你。”
“你是他什么人?”许立山问。
“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对于他遭遇不幸这件事,我有义务也有责任调查清楚。我在他身上找到了您的赠票,所以这次来舞厅,主要是想向您打听一下关于孟兴的事情,如果您能提供一些线索,那就再好不过了。”
白沉勇对自己编的谎话非常满意。
许立山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他找我谈个买卖。只可惜,买卖还没谈成,人就没了。他说他有个好东西要卖给我,一本万利的生意。”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猜枚枚子a,我们就开门见山吧!他是不是说有件春秋时期的彝器?而且这件东西,是从大古董商江慎独那里搞来的?”
“没错。”许立山回答得很爽快。
“因为江慎独被杀,江湖上都在传是侠盗罗苹及其手下小丑阿弃下的手,加之孟兴与罗苹私交密切,又急着出手,于是许爷便想拿下来。”
“没错。”许立山忽然卸下严峻的面孔,笑了起来。
“但是呢,孟兴开的价又太高了。尽管许爷拿得出这笔钱,不过还是想捡个漏,于是便派手下人去了趟事务所,把孟兴给做掉了。随后你们就在他的律所里找到了那件彝器,带了回来。一分钱没花,又得了个国宝,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白沉勇知道最后那些话是污蔑,不过他完全不在乎。他就是想看看许立山的反应,这样才能逼他亮出底牌。
许立山没有如白沉勇意料的那样骂山门,脸上还是保持着那种令人不适的笑容。
“这种坍招势b的事情,你觉得我会做吗?”
“要是这件彝器的价值,足以买下整条百老汇路呢?”
a猜枚枚子,上海方言,意为猜谜、解谜题。
b坍招势,上海方言,意为丢脸、没面子。
笑容消失了。许立山板起脸,对白沉勇道:“孟大律师的宝贝,我没有拿,我与他之间也仅仅停留在商谈的阶段,他确实给我开了一个极低的价格,我也不是不懂经的人,这么好的东西,这么低的价格,碰到这种好事,我总要想一想的。本来约他来,是想先验个货,我连古董专家都找好了,啥人晓得他一脚去a了。”
“彝器的去向,罗苹和小丑的下落,您都不知道,是吗?”
“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许立山的胖脸上。
“如果你有他们的线索,我也愿意和你谈个生意。”
“对不起,慢说我没有,就算有,我也没兴趣和你这种小八腊子谈。你算个什么东西?”
白沉勇用手指顶了顶帽檐,其实是为了掩饰他飘忽的眼神。他听见门外有许多杂乱的脚步声,知道事情有点不妙。
“许爷,话我都记住了。孟兴的事我会继续查下去,如果有新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告知您。告辞。”
“等一歇。”许立山叫住他。
“许老板,还有什么吩咐吗?”白沉勇的手从帽檐上移开,滑到了腰间。
“你来我开的歌舞厅,不是来听歌跳舞的吧?”
“不是。”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不是我的顾客。”
白沉勇没搭话。包房门外起码有五个人,或许有六个,脚步声太乱,他听不清。
许立山用手指朝身边勾了勾,保镖随即递来一支雪茄。他接过雪茄,放进油光光的嘴里,用含糊不清的语调对白沉勇说:“戳?!我a一脚去,上海方言,意为死亡。
这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也不出门打听打听,我姓许的是什么人?今朝别说是你,洋老爷来了,照样得留下点什么!你看,你是自己动手呢?还是我请手下人帮帮你的忙?”
说完,他一脚踹翻面前的圆桌,碗仔摔碎,汤面洒了一地。
他这话倒不是危言耸听。上海滩上谁人不知,在百老汇路,许爷连洋人都敢动,工部局的英国佬和他抢女明星,手指头都得剁下来,更别说像他这样一个没背景的普通人。
“你要我留什么?”
白沉勇凝神静听,门外的人不止六个。这扇门,他恐怕是出不去了。
许立山一只手握住雪茄的首端,右侧保镖替他划燃一根火柴,火苗斜着点燃雪茄。他轻描淡写地说:“借你一条腿用用。”
话音未落,左侧的保镖就朝着白沉勇丢去一柄小刀。刀子落在地板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刀子的切口很钝,还没开过锋,显然他们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