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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海棠树下的千家诗(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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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北京最好的时节。暑热彻底褪去,天空是高远明亮的湛蓝色。风是凉的,带着干净的草木气息,吹过时,树梢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这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母亲从屋里搬出两把矮凳,放在海棠树下。一把给核桃,一把给自己。粟粟太小,坐不住,就在旁边铺了张旧席子,由着他爬来爬去。“核桃,来。”母亲招招手。核桃放下手里的小木车,跑过来坐下。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夹袄,袖口挽起一圈,露出细细的手腕。刘艺菲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本书,封皮是深蓝色的,没有字。她在稍远些的藤椅上坐下,膝上放着件正在织的毛衣——是给粟粟的,枣红色的毛线,已经织了一半。何雨柱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手里拿着块抹布,本来在擦桌子,此刻停下了动作。母亲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线装书。书页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仔细。封面竖排写着三个毛笔字:《千家诗》。“今天,奶奶教你念诗。”母亲的声音很温和,像这午后的风,“不学多,就学一首。”核桃坐直了身子,眼睛盯着那本书。粟粟也爬过来,小手扒着奶奶的膝盖,仰起小脸。母亲翻开书页,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一页上。她没有先念,而是指着院里的海棠树:“核桃,你看咱们这棵树。”核桃抬头看。“春天的时候,它开花,一树粉白,热热闹闹的。”母亲的声音不疾不徐,“现在秋天了,花早就谢了,开始结果子。看见那些小红点了吗?那是海棠果,再过一个多月,就能吃了,酸酸甜甜的。”核桃点点头:“去年奶奶给我做过海棠果酱。”“对。”母亲笑了,眼角的细纹温柔地舒展开,“树就是这样,春天开花,秋天结果,冬天睡觉,来年春天再醒。一年一年,都是这个道理。”她这才低头看书,缓缓念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她的普通话带着一点旧时读书人特有的腔韵,不是京片子,是一种更雅致的吐字方式。核桃跟着念:“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念完一遍,母亲没有解释意思,只是问:“好听吗?”“好听。”核桃说,“像唱歌。”“诗就是唱出来的。”母亲合上书,放在膝上,“这是很久以前,一位叫孟浩然的诗人写的。他早上睡醒了,听见外面到处是鸟叫,想起夜里好像刮风下雨了,不知道花儿被吹落了多少。”她说得极其简单,像在讲一个短短的小故事。没有说诗人的生平,没有说诗的背景,没有说任何“深层含义”。只是描述了一个画面:睡醒,听鸟叫,想起夜里的风雨,关心花落了多少。核桃眨着眼睛:“咱们院里的花,也会被风吹落吗?”“会啊。”母亲指着墙角那几株已经开始凋谢的月季,“你看,它们的花瓣是不是掉了不少?夜里风大的时候,就会落。”“那诗人是心疼花吗?”“也许吧。”母亲摸摸孙子的头,“也可能就是早上醒了,那么一想。人醒了,听见好听的鸟叫,想起夜里的事,这很正常。”她又翻开书:“来,再念一遍。这回你念前两句,我念后两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核桃稚嫩的声音在院里响起。“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母亲的声音沉稳而柔和。两人轮流念了几遍。粟粟听着,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学舌:“鸟……花……少……”刘艺菲停下了手里的毛线针,静静地听着,她看着婆婆,看着孩子,眼神很深。何雨柱还站在堂屋门口。他手里的抹布已经放下了,双手撑着门框。他看着母亲教孩子念诗的样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他刚穿越过来不久,还只有八九岁的时候。那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灯下教他认字,念的也是《千家诗》。只不过那时候,母亲会讲得多一些。会讲诗里的平仄,会讲诗人的故事,会讲这首诗为什么好。现在,她只讲最浅的画面,最朴素的感受。核桃学得很快,几遍下来就能背了。母亲很高兴,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一颗给核桃,一颗剥了糖纸,塞进粟粟嘴里。“奖励。”她说。核桃含着糖,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含糊地问:“奶奶,明天还学吗?”“明天啊……”母亲想了想,“明天学另一首。关于秋天的。”“好!”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很轻,三下。何雨柱转身去开门。,!门外站着钱佩兰,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对襟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妈。”何雨柱侧身让她进来。“姥姥!”核桃看见她,从凳子上跳起来跑过去。钱佩兰弯腰摸摸核桃的头,笑着走进院子。看见树下的一幕,她脚步微微一顿。母亲已经站起身,手里还拿着那本《千家诗》。两个年过半百的女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只有她们彼此才懂的东西。那是一种确认,一种默契,一种在惊涛骇浪中看见同路人的慰藉。“教孩子念诗呢?”钱佩兰先开口,声音很自然。“嗯,闲着也是闲着。”母亲把书合上,随手放在凳子上,“核桃开学了,多认几个字总是好的。”“是该学。”钱佩兰走过来,在刘艺菲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网兜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跟过来的核桃,“《千家诗》好,浅近,有味道。”刘艺菲给母亲倒了杯茶。钱佩兰接过,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然后看向女儿:“学校还没动静?”“没。”刘艺菲摇头,“在家也挺好。”“是挺好。”钱佩兰放下茶杯,目光又转向那本《千家诗》,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我前天,去看了一位老朋友。在他……‘新安排的地方’。”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连粟粟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爬动,坐在席子上玩自己的手指。何雨柱关好院门,走回堂屋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靠着门框站着。母亲重新坐下,手无意识地抚摸着书的封面。“他怎么样?”刘艺菲问,声音很轻。“还成。”钱佩兰说,“地方偏,但安静。人也少。就是……缺纸笔。”她说得极其隐晦。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我下次去,给他带点。”钱佩兰继续说,像是自言自语,“旧账本也行,背面能写。笔……铅笔就很好,不容易断。”母亲点了点头:“是该带。学习嘛,总要写写画画。”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沙。钱佩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某种坚韧:“他还让我带句话,给‘教孩子念诗的人’。说……‘诗在,人心就在。春去秋来,花开花落,都是自然的事,急不得,也挡不住。’”母亲的手停在了书封上。她抬起头,看着亲家,眼圈似乎有些微红,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这话对。”她说,“自然的事,急不得。”她重新翻开《千家诗》,找到刚才那页,递给钱佩兰:“您看看,是这首。”钱佩兰接过,看了几行,点点头:“好诗。浅,但有意境。”她把书还给母亲,忽然对核桃说:“核桃,刚才学的诗,背给姥姥听听?”核桃正啃着苹果,闻言咽下嘴里的果肉,挺起小胸脯:“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童声清脆,在秋日的阳光下,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溪水。钱佩兰听完,伸手把核桃揽到身边,摸了摸他的头:“背得好。记住这首诗,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是好的。”“嗯!”核桃用力点头。又坐了一会儿,钱佩兰起身告辞。刘艺菲送她到门口,母女俩在门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何雨柱听不真切。关上门,院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母亲继续教核桃念诗,这次换了另一首,还是关于秋天,关于收获。刘艺菲重新拿起毛线针,一针一针地织着。粟粟玩累了,趴在席子上睡着了,小胸脯一起一伏。何雨柱走进堂屋,坐在父亲旁边。父亲一直坐在屋里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那把修复好的老杆秤,用软布一遍遍地擦拭着秤杆。他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又好像什么都听见了。窗外,母亲教诗的声音隐隐传来:“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念完,她照例用最简单的话解释:“就是说,春天种下一颗种子,秋天能收获很多粮食。可是就算天下的田地都种满了,还是会有农夫饿死。”核桃问:“为什么?”“因为……”母亲顿了顿,声音依然平静,“因为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样。所以啊,咱们有饭吃的时候,要记得珍惜。”“哦。”核桃似懂非懂,但记住了“珍惜”两个字。何雨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钱佩兰那句“诗在,人心就在”。想起母亲选择《千家诗》,想起她只讲画面,不讲深意。这是一种何其智慧的守护。也许有一天,这些诗会被遗忘。也许有一天,这些诗会被批判。但至少在今天,在这个下午,它们被一个孩子用清脆的声音念出来,被一个更小的孩子咿呀学舌,传递着。这就够了。窗外的教学还在继续。何雨柱睁开眼,看见父亲还在擦那杆秤。一杆秤,称的是重量。一首诗,称的是人心。父亲终于擦完了秤,把它挂回墙上。然后他转过身,对何雨柱说了一句:“明天,我去买点好墨。”何雨柱看着他。“核桃该学写字了。”父亲说,“描红本,我给他写。”何雨柱点点头:“好。”窗外,核桃又开始背新学的诗了。童声朗朗,穿过秋日的阳光,穿过海棠树的枝叶,在这个安静的院子里,久久回荡。:()四合院之穿成傻柱各国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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