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两百年(第1页)
整整六层。几百个名字。每一个,都是她亲手刻的。每一个,都是她送走的人。江小碗站在墙前,看着那些名字。一百年了。她送走了所有人。秦叔、爸、妈、蓝婆婆、老莫、阿雅、苏槿、林修、周铭、陈静。阿木、阿月、刀疤男、七位长老。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但来过往生铺的人。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不。还有傅清辞。傅清辞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他也老了。不是身体,守门人是不会老的,而是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什么都倒进去,都激不起涟漪。“一百年了。”江小碗轻声说。傅清辞点头:“嗯。”“他们都走了。”“嗯。”“就剩我们了。”傅清辞看着她:“嗯。但我在。”江小碗转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对。你在。”远处,那道通道还在发光。一百年了。它一直开着。静静的。像一扇永远不会关上的门。每天,还是有人从那道门里出来。但不是那些老人了。是他们的孩子。是他们的孙子。是他们的曾孙。第一批过来的人,早就没了。第二批,也快没了。现在是第三批、第四批。他们不叫江小碗“守门人大人”了。他们叫她“老祖宗”。“老祖宗,您真的活了一百多年?”“老祖宗,您为什么不老?”“老祖宗,那些墙上的人,都是您的朋友吗?”江小碗每次听到这些问题,都只是笑笑。不解释。因为解释不清。这一天,往生铺来了一个人。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眼睛很亮。她一进门,就盯着江小碗看。看了很久。然后她问:“您是守门人大人吗?”江小碗点头:“是我。你是?”姑娘眼眶红了:“我是阿月的孙女。我奶奶说,让我一定要来看看您。”江小碗愣住了。阿月。那个抱着婴儿站在人群里的女人。那个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的女人。那个说“我信你”的女人。“你奶奶……”江小碗的声音有些涩,“她还好吗?”姑娘低下头:“奶奶去年走了。走之前,她一直在说您。说如果没有您,就没有我们一家。”江小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指着第二层的一行字:“阿月走了。她的女儿当了老师。”姑娘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她走到墙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行字。“奶奶……”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来看您了。”江小碗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看着这个年轻姑娘。看着阿月的孙女。看着那些名字的后人。“你叫什么?”她问。姑娘回头:“我叫念月。想念的念,月亮的月。”“想念的念……”江小碗重复着,“你奶奶给你起的?”“嗯。”念月点头,“奶奶说,想念一个人,是最好的纪念。”江小碗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你奶奶说得对。”念月擦干眼泪,看着她:“守门人大人,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问。”“您……不寂寞吗?”江小碗愣住了。寂寞吗?一百年了。送走了所有人。只剩她和傅清辞。她回头,看向傅清辞。傅清辞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平静。像一百年前一样。她转回头,看着念月:“不寂寞。”“为什么?”“因为有人在。”念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傅清辞。看到了那个永远站在守门人身后的男人。她懂了。那晚,念月在往生铺住下了。江小碗给她讲了以前的事。讲阿月当年是怎么站在人群里,第一个说“我信你”的。讲那些老人是怎么一点一点学会活的。讲这面墙上的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故事。念月听着,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天亮时,她看着江小碗:“守门人大人,我能经常来看您吗?”江小碗笑了:“能。”念月走后,江小碗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阿月的名字。轻声说:“阿月,你孙女很好。”远处,傅清辞走过来:“又看?”江小碗点头:“嗯。”“想他们了?”“嗯。”傅清辞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江小碗靠在他肩上:“傅清辞。”“嗯?”“下一个一百年,还会有人来看我们吗?”傅清辞想了想:“会。”“为什么?”“因为那些名字还在。”江小碗笑了。她看着那面墙。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看着那些她亲手刻下的字。是啊。名字还在。人就还在。“傅清辞。”“嗯?”“等我们也走了,这面墙怎么办?”傅清辞想了想:“会有人继续刻。”“刻什么?”“刻我们的名字。”江小碗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挺好的。”夕阳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桂花树上。落在那面墙上。落在那些名字上。一百年了。人走了。爱还在。两百年后。往生铺的桂花树已经枯死了几十棵,又新种了几十棵。那面墙上的字,已经刻了整整九层。最下面那几层,早就被岁月磨平了。最上面那几层,被江小碗一遍遍加深,依然清晰。“三百年后,门口见。”“三十亿人活了。”“三十亿人的世界,没了。”“现在,他们要学会活了。”“他们开始学会了。”“一周年了。他们都还活着。”“十周年。他们还活着。”“一百年。他们都走了。”“两百年。我们还在。”江小碗站在墙前,看着那行最新刻的字。两百年了。她送走了所有人。秦叔、爸、妈、蓝婆婆、老莫、阿雅、苏槿、林修、周铭、陈静。阿木、阿月、刀疤男、七位长老。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几百个。几千个。现在,只剩她和傅清辞。“又在看?”傅清辞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两百年了。他还是那个样子。眼神平静。像一口永远不会干涸的古井。江小碗点头:“在想,下一个两百年,会是什么样。”傅清辞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样,我都在。”江小碗笑了。靠在他肩上。:()葬月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