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三百年(第1页)
远处,那道通道还在发光。两百年了。它一直开着。静静的。像一扇永远不会关上的门。每天,还是有人从那道门里出来。但已经不是逃难的人了。是游客。是学生。是商人。是情侣。他们从那边的世界过来,看看这边的世界。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守门人。看看那面刻满名字的墙。“老祖宗,您真的活了两百年?”“老祖宗,您为什么不老?”“老祖宗,那些人都是您的朋友吗?”江小碗每次听到这些问题,都只是笑笑。不解释。因为解释不清。这一天,往生铺来了一个人。是个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走路都需要人扶。但他坚持一个人来。他站在门口,看着江小碗。看了很久。然后他问:“您还记得我吗?”江小碗盯着他的脸。想了两秒。然后她愣住了:“你是……念月的儿子?”老人笑了:“您还记得。我奶奶是阿月。我妈妈是念月。”江小碗的眼泪差点掉下来。阿月。念月。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一百多年前?“你妈妈呢?”她问。老人低下头:“妈妈五十年前就走了。走之前,她一直说,让我一定要来看看您。”江小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指着第三层的一行字:“念月来了。她叫念月。”那是当年念月第一次来时,江小碗刻下的。老人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他走到墙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行字。“妈妈……”他的声音在发抖,“您在这里。”江小碗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看着这个老人。看着阿月的孙子。看着念月的儿子。看着那些名字的后人。“您叫什么?”她问。老人回头:“我叫念恩。感恩的恩。”“感恩的恩……”江小碗重复着。老人点头:“奶奶说,要感恩。感恩您救了所有人。”江小碗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你奶奶说得对。”那晚,念恩在往生铺住下了。江小碗给他讲了以前的事。讲阿月当年是怎么站在人群里,第一个说“我信你”的。讲念月当年是怎么来看她,怎么问“您寂寞吗”的。讲那些老人的故事。讲这面墙上的每一个名字。念恩听着,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天亮时,他看着江小碗:“守门人大人,我能经常来看您吗?”江小碗笑了:“能。”念恩走后,江小碗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阿月的名字。看着念月的名字。轻声说:“阿月,念月,你们的后人很好。”傅清辞走过来:“又想他们了?”江小碗点头:“嗯。”“那为什么笑?”江小碗想了想:“因为他们在。”傅清辞看着她:“谁?”江小碗指着那面墙:“他们。都在这里。”傅清辞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夕阳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桂花树上。落在那面墙上。落在那些名字上。两百年了。人走了。名字还在。名字在,人就还在。“傅清辞。”“嗯?”“等我们也走了,这面墙怎么办?”傅清辞想了想:“会有人继续刻。”“刻什么?”“刻我们的名字。”江小碗笑了。她看着那面墙。看着那九层密密麻麻的名字。看着那些她亲手刻下的字。“那挺好的。”她说。远处,那道通道还在发光。静静的。像一扇永远不会关上的门。像一座永远不会断的桥。像一个证明——人走了,爱还在。名字在,人就还在。两百年了。她还在这里。他还在旁边。这就够了。三百年后的第一天,那扇门亮了。不是平时那种柔和的、像路灯似的光。是刺眼的、像太阳掉进地洞的那种光。江小碗站在往生铺门口,眯着眼看那道冲天的光柱。三百年了。她都快忘了这扇门还会整活儿。“你说它这是抽什么风?”她扭头问傅清辞。傅清辞也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可能……到点了?”“到什么点?”“三百年。”他说,“你忘了?那些眼睛说过,三百年不是终点,是。”江小碗愣了一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靠。还真忘了。她低头看看自己胸口。生命之心在跳。但不是平时那种稳稳当当的跳。是那种……怎么说呢?就像你等快递等了一个月,突然显示“已签收”的那种跳。“所以现在是……”她想了想,“?”傅清辞点头:“看起来是。”“什么?”“不知道。”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冲天的光柱。看了大概三分钟。光柱没消失。也没变小。就那么杵在那儿,像一根发光的电线杆。“进去看看?”傅清辞问。江小碗想了想:“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们穿过那道光柱的时候,江小碗还以为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比如灵魂出窍什么的。结果啥也没有。就像过一道普通的门。门那边,还是那个世界。暗红的天空。翻滚的岩浆。裂缝遍地。……但不一样的是,那些裂缝,正在愈合。“卧槽。”江小碗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傅清辞也愣住了。三百年了,这个破地方一直在裂、裂、裂。现在居然往回长?他们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看到了第一个人。是个老头。很老很老的那种老。坐在一块石头上,正对着那些愈合的裂缝发呆。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到江小碗,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你来了。”江小碗盯着他的脸。想了两秒。然后她瞳孔地震:“你是……第一个守棺人?”老头点头:“是我。没想到吧,我还活着。”“你不是……”江小碗脑子有点乱,“你不是把力量传给我之后就……”“就死了?”老头接过话,“对,我是死了。但死的是那边的我。这边的我,一直在这儿。”他指了指那些愈合的裂缝:“守着它们。等它们长好。”江小碗看着那些裂缝。最小的已经快合上了。最大的也只剩一条细细的缝。“这得长多久?”她问。老头想了想:“大概……再三百年吧。”“……”:()葬月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