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剑压群雄下(第1页)
三十二个人。三十二柄刀剑。围成一个圈,叶聆风站在圈心。阳光被刀剑反射,在街道上投下凌乱的光斑。风吹过,旗幡飘动,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汗水和铁器的味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刀剑微微颤动的低鸣。叶聆风看着这些人。他看得很仔细。看费彬眼中那种自以为是的正义,看柳香风眼底藏着的贪婪,看雷震天脸上纯粹的暴戾,看静心师太眉宇间的冰冷,看岳鳌那混杂着屈辱和不服的眼神,看司徒狂嗜血的兴奋,看莫问浑浊眼底深处那一丝说不清的东西。还有那些弟子——有的紧张,有的害怕,有的跃跃欲试,有的只是盲目跟随。他们口口声声说“除魔卫道”。可叶聆风知道,这里有多少人,是真的为了道义?费彬想要的是嵩山派在江湖上的声望——若能拿下他这个“魔头”,嵩山派的威名将更上一层楼。柳香风想要的是秘籍——碧落刀法、玄冰圣诀,这些传说中武功,对点苍派这种以暗器为主的门派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雷震天只是好斗,只是想杀人。静心师太或许真是为了所谓的“正道”,但她眼中的冰冷告诉叶聆风,她并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他必须死。岳鳌是为了华山派的脸面。司徒狂是为了享受战斗和杀戮的快感。至于那些弟子——有人是被师命所迫,有人是想在师长面前表现,有人是盲从,真正相信自己在“除魔”的,恐怕没几个。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如此……叶聆风想起了叶苍。那个用仇恨驱使自己一生的男人。从离开鸣鸿山庄,到夺走东方离,到将他养大,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叶苍的心里只有恨,恨东方淳,恨鸣鸿山庄,恨这个世界的不公。那种恨让他变得强大,也让他变得扭曲。叶聆风不想变成那样。他不想被仇恨驱使,不想被愤怒蒙蔽,不想让自己变成只为复仇而活的工具。可是……有时候,不展现力量,就无法让这些人退却。有时候,善良会被当成软弱,宽容会被当成可欺。叶聆风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胸腔完全扩张,肋骨微微凸起。然后,他缓缓吐出。在他吐气的瞬间,玄冰圣诀开始运转。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气温变了。起初只是微风带来的凉意。但很快,那凉意变成了寒冷,从叶聆风的脚下开始蔓延。青石板地面上,以他的双脚为中心,一层薄薄的白霜开始凝结。那不是水汽凝结的霜,而是直接从空气中析出的冰晶——细小,透明,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白霜向外扩散。一尺,两尺,三尺……雷震天离得最近。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紧了紧握刀的手。他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化作白雾。现在是夏末秋初,午后的阳光还很暖,可此刻他却感觉像是站在寒冬腊月的雪地里。不只是他。所有围在叶聆风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寒意。“这……这是什么功夫?!”一个点苍派弟子失声惊呼。他的声音在颤抖。叶聆风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铁剑。剑尖依旧下垂,但这次不是指向地面,而是轻轻点在身前的地面上。就在剑尖触地的瞬间——“咔嚓、咔嚓……”以剑尖为中心,地面开始龟裂。那不是被重物砸裂的,而是被某种极寒的力量从内部冻裂的。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外蔓延,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白色的寒气。寒气贴着地面流动,所过之处,白霜更厚,冰晶更大。七派弟子齐齐后退了一步。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嘴唇发紫,有人握兵器的手在抖——那不是害怕,是真的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侵袭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费彬的脸色变了。柳香风手中的扇子停了下来。静心师太握剑的手紧了紧。岳鳌咬紧了牙关。司徒狂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是看到强大对手时的兴奋。莫问终于抬起了眼。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叶聆风,看向他脚下龟裂的地面,看向那些寒气。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疑惑,还有别的什么。七个掌门交换了眼神。没有语言,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单打独斗,没人是他对手。刚才那几下交手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而现在,这诡异的寒气更是超出了他们的理解。必须联手。七人缓缓上前。他们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弟子,只是自己上前。费彬居中,柳香风在左,雷震天在右,静心师太后方,岳鳌守下盘,莫问在侧,司徒狂在另一侧。七个人,七个方位,将叶聆风围在中间。这是七派围猎最关键的时刻。费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他握紧剑柄,沉声道:“叶聆风,老夫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出碧落刀法、玄冰圣诀的秘籍,自废武功,可饶你不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叶聆风看着他,缓缓摇头。“晚辈的武功,”他说,“是用来守护,而不是用来交换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落在地面上,清脆,冰冷。司徒狂狞笑起来。“那你就死吧!”话音落下的瞬间,七人同时出手!费彬的嵩山剑最先到——厚重如山,直劈头顶。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剑风呼啸,压得人喘不过气。柳香风的折扇几乎同时点到——扇骨是精钢打造,尖端锋利如针,直取咽喉要穴。点苍派虽以暗器闻名,但柳香风本人的近战功夫也不弱,这一扇点出,快如闪电。雷震天的大刀横扫腰腹——九环大刀带着破风声,铁环哗啦作响,刀风将地面的白霜都卷了起来。这一刀若是扫中,人就会断成两截。静心师太的毒剑刺向后心——剑身细长,泛着幽蓝的光,无声无息,却最致命。巫山剑法本就诡异,这一剑更是阴毒,专攻人视线死角。岳鳌的华山剑再攻下盘——剑尖抖动,化作三点寒星,分袭双腿和脚踝。这是华山剑法中的“三才剑”,专破下盘,一旦中招,双腿尽废。莫问的衡山剑悄无声息刺向肋下——他的剑很慢,慢得几乎看不清移动。但正是这种慢,才最可怕。剑尖所向,正是肋下的“章门穴”,那是人身大穴,一旦被刺中,内息立散。司徒狂的天刀阁诡刀从侧面撩来——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角度刁钻,轨迹难测。天刀阁的刀法以诡着称,这一刀看似攻向腰侧,实则随时可能变向,取咽喉,或断手臂。七般兵器,七个方位,七个杀招。这是真正的绝杀之局!江湖上能接下这一合击的人,不超过十个。能全身而退的,不超过五个。能反制的——恐怕一个都没有。至少在今天之前,费彬是这么认为的。但今天,他看到了。就在七般兵器临身的瞬间,叶聆风动了。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格挡。他只是身体微微下蹲,手中的铁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完整的圆。这个圆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剑尖移动的轨迹——从右向左,从下向上,划过一个完整的圆弧,最后回到。但诡异的是,当剑尖划过时,七般兵器的攻势竟同时滞涩了一瞬!就像是时间忽然停顿了那么一刹那。就是这一刹那,叶聆风的剑动了。铁剑圆转完毕的瞬间,叶聆风手腕一抖,剑尖依次点出七次——第一点,点在费彬剑脊三寸处。那是嵩山剑力道最薄弱的一点。费彬只觉得剑身一震,一股柔韧的力道传来,原本直劈的剑势不由自主地向左偏离了三寸。第二点,点在柳香风折扇扇骨的关节处。精钢扇骨被这一点,力道瞬间消散。柳香风手腕一麻,折扇差点脱手。第三点,点在雷震天刀背的环扣上。九环大刀震颤,铁环哗啦乱响。雷震天虎口发麻,刀势一滞。第四点,点在静心师太剑尖三寸处。毒剑被这一点,剑尖向上扬起,刺向了空中。第五点,点在岳鳌的剑柄上。华山剑被这一点,剑身向上扬起,三点寒星全部落空。第六点,点在莫问的剑身中段。衡山剑停了下来,再也刺不进去。第七点,点在司徒狂的刀面上。弯刀轨迹歪斜,斩在了空处。七次点击,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从第一点到第七点,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七位掌门同时后退。费彬的剑偏了,柳香风的扇子力道散了,雷震天的刀差点脱手,静心师太的剑刺空了,岳鳌的剑扬起来了,莫问的剑停住了,司徒狂的刀歪了。七个人,七种表情。震惊,难以置信,茫然,恐惧。叶聆风持剑而立,气息平稳。他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乱,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挥了挥剑,赶走了几只苍蝇。街道上一片死寂。三十余名七派弟子,无人敢上前。他们看着自己的掌门,看着叶聆风,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费彬弯腰捡起了自己的剑——刚才那一下,剑差点脱手。他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怕,是那股柔劲还没完全消散。“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这是什么剑法?”叶聆风看着他,淡淡道:“无招无式,只是看清了而已。”“看清了?”费彬喃喃重复。远处茶楼二层,那个戴着斗笠的青衣人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台,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街心的叶聆风。斗笠下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一丝狂热。“坐忘心剑……”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竟然练到了这个境界……不,不只是坐忘心剑,还有别的……玄冰圣诀……还有那股内力……”,!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罗广,你这次,真的遇到对手了。”街心,叶聆风缓缓收剑。剑尖依旧下垂,指向地面。他看向七位掌门,缓缓道:“还要打吗?”没人回答。岳鳌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柳香风的手指在扇骨上摩挲,雷震天喘着粗气,静心师太眼神冰冷,司徒狂舔着嘴唇,费彬握剑的手紧了又松。只有莫问,一直沉默的莫问,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的人突然开口,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诸位,”他说,“此子武功已非我等能敌。”所有人都看向他。莫问抬起眼,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叶聆风身上。“但若今日放他离去,”他一字一句地说,“江湖必有大乱。”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左手,握住了背后那根竹杖——不,那不是竹杖。他右手握住“竹杖”的中段,左手握住末端,轻轻一抽。“嚓——”一道黑影闪过。那是一把剑。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的重剑。剑身宽三寸,厚半寸,长四尺,没有剑锋,没有剑尖,就是一块黑铁。但当他握住这把剑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变了。不再是那个佝偻的老者。而是一座山。一座沉默的,沉重的,不可撼动的山。其余六位掌门见状,眼神一凛。费彬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吞了下去。下一刻,他的脸色变得潮红,周身气息暴涨。柳香风撕开折扇,扇骨中弹出十二根细如牛毛的毒针。雷震天从弟子手中接过另一柄刀——刀身赤红,热浪逼人。静心师太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上,剑身上的幽蓝光芒大盛。岳鳌与四名华山弟子站成五星方位,剑气相连。司徒狂脱去外袍,露出精赤的上身,身上纹着诡异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在阳光下仿佛在流动。七个人,七种压箱底的本事。真正的死战,现在才开始。:()碧落无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