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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君臣父子(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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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实在是太迂腐和固执了,忠君的思想钢印牢牢打在他脑海里,控制住了他所有的思想和行为。

兰遥不想和父亲闹得这么难看,可生死存亡之际,有些话他不得不说,就算不能轻易改变兰博蕴的想法,也要给他心里种下一枚种子。

“我少有才名,二十年前被中正官举荐入朝,定品上上,先帝亲自召见我,赐我玉带紫袍,命我教导小皇子学问。那个时候,长安尚在。”

兰博蕴定定看着从窗纸外透进来的浅淡阳光,“先帝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弃陛下不顾。”

兰遥看着父亲,“先帝立的储君是承昭太子,他在世时从未说过小皇子有资质登临大位吧。”

兰博蕴痛苦地闭上眼睛,“可承昭太子已经薨逝十七年了!若承昭太子尚在,兴朝何至于此!”

承昭太子,是霍元骞的父亲,他是先帝的嫡长子,虚怀若谷、文武双全,早早就被立为储君。

十八年前匈奴攻破长安,兴朝帝后一起殉国,承昭太子率兵出城破敌,后路被断,没有跟上渡江南下的大部队,只能携残部辗转撤离到西北凉州一带,因为身负重伤,第二年便不治而亡。

承昭太子薨逝的消息传来后,长公主和大将军谢稹率领朝臣,在建康拥立随他们南下的小皇子为帝,就是如今皇位上的南兴正立帝。

可以说,正立帝的登基并没有那么“名正言顺”,为了拉拢人心,他登基后开始大封宗室王,一定程度上加剧了天下大乱的进程。

其中承昭太子的长子霍元致被隔代封为西北王,封地凉州,他战死沙场后,这个王位落在了霍元骞身上。

“皇帝得位不正,德行有亏,各路宗室王蠢蠢欲动,数州流民聚集成军,天下乱象将起,阿父,此乃天命,非人力可阻。”

兰博蕴浑身一震,兰遥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为家人谋一个出路,也要为天下百姓谋一个新的盛世,此举亦无人可阻。”

“阿父大可论我的是非对错,而我只在乎实实在在的东西。”

“你!你……”兰博蕴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坚持了几十年的东西好像被儿子全部打碎了。

一直静静听着这对父子辩道的荀愿君突然开口,“禽兽尚知护巢,庶人尚知爱子,我荀愿君却嫁了个不如它们的士大夫。”

兰博蕴的脊背骤然塌了下去,被妻子说得满脸惭色,好像一下子被从朝臣、忠君、天下的宏大叙事中拽了出来,成了一个无颜面对自己妻儿的普通人。

微小的灰尘在阳光中静静流淌,良久之后,兰博蕴疲惫地开口,“我从今日起病了,你们去做想做的事吧,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管。我会留在建康,与陛下共存亡。”

“……”

兰遥转头看向母亲,他心里清楚,改变一个固执的人很难,这已经是父亲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荀愿君拿起那柄随自己出嫁的宝剑,将剑合入剑鞘,一步步走到兰博蕴身前,“如此,二十年夫妻自此相别,郎君珍重。”

兰遥悄然离开了主院,将空间留给父母,在这些私事上,除了当事人自己,没有人可以说得清辨得明,作为子女最好不要掺和。

兰遥回到自己院中换下官袍,去旁边的院子看妹妹,兰晚听到他来了,踩着鞋子一路从廊下跑到院门口,短短十几步路就气喘吁吁。

“慢些、慢些。”兰遥无奈,“阿晚,该稳重些了。”

兰晚抿嘴一笑,“阿兄来得正好,我有东西要请阿兄试试。”

“不会又是你加了许多奇怪东西的茶汤吧?”

兰晚自幼把汤药当水喝,药膳食补也日日不离,久而久之,她竟养成了研究稀奇古怪茶汤的爱好,煮茶时什么都想加进去试试,兰遥作为试验对象深受其害。

兰晚佯装委屈,“我只是想帮阿兄调理身体。”

兰遥回忆起上次那壶加了花椒、大料和陈皮的茶汤,带上了痛苦面具。

虽然兴朝目前不流行清茶,大家的茶汤里都会加香料,有的还会加主食,但配方如兰晚一样“新奇”的还是少数。

兰遥忐忑地被兰晚拉入屋中,其他仆役都退下了,屋里只留了兰晚的贴身傅婢常安,兰遥看到常安手边装衣饰的大藤箱,心里涌起不妙的预感。

“阿兄,常安细心谨慎,是阿母从荀氏带来的傅婢,我和阿母商量过了,到时候让她随你去凉州,这样方便一些。”

“今早我和常安整理出一箱我没有穿过的衣裳,还有我常用的首饰,阿兄来试试吧。”

兰遥被妹妹殷切地推到藤箱边上,兰晚踮着脚尖快走几步,又取来一匣首饰塞进他怀里。

“女子衣饰与男子有许多不同,阿兄不提前试试怎么会穿呢?”

“我看这身柳绿色的九破缘褶裙最衬阿兄,配一条珍珠络子更佳,就先试它吧!”

“……”

看着兰晚雀跃期待的样子,兰遥很想问一句——妹啊,你没有觉醒什么奇怪的属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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