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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卢植病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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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熹七年正月十五,上元节,洛阳太傅府。满城花灯如昼,唯有这座府邸门前冷冷清清,连一盏灯笼都没有挂。卢植吩咐过,他病中不喜光亮,也不愿扰民。府内只点着一盏铜灯,火苗被从门缝挤进来的寒风吹得摇摇欲坠。卢植躺在病榻上,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皮肤贴着骨头,青筋暴起如蚯蚓。他的手搁在锦被外面,枯干如柴,指甲发灰。他已经三天没能进食了,只靠参汤吊着命。太医令赵谦昨夜来过,把了脉,什么也没说,只是跪在门外磕了三个头。卢毓知道,父亲的大限到了。窗外,烟花绽放,爆竹声声。百姓们在欢度上元节,孩子们提着灯笼在巷子里奔跑,笑声隔着几堵墙传进来。卢植听到那些笑声,嘴角微微上翘。他喜欢听孩子们笑,他教了一辈子书,最喜欢的就是孩子。“毓儿。”他开口,声音很轻。卢毓跪在榻前,连忙俯身:“父亲。”卢植道:“什么时辰了?”卢毓道:“戌时三刻。”卢植点点头:“陛下该来了。”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推开门,风雪裹着一个身影闯了进来。刘辩穿着便服,没有带仪仗,只带了两名贴身护卫。他大步走到榻前,跪倒在地,握住卢植的手。那只手冰凉,他用自己的手心捂着,想把它捂热。“老师,朕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卢植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终于聚焦在刘辩脸上。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陛下,您不该来。”他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今夜上元节,您应该在宫里陪皇后和皇子。”刘辩摇头:“老师病重,朕怎能不来?”卢植没有再推辞。他让卢毓扶他坐起来,靠在枕上,喘了几口气。他的目光,从刘辩脸上移开,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上。那是他自己写的——“宁静致远”四个字,笔力遒劲,入木三分。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陛下,您知道老臣是哪一年开始教您的吗?”刘辩道:“建安十年。朕七岁。”卢植点点头:“建安十年三月初三,先帝带您来太学。您穿着红色的小袍子,手里拿着一卷《孝经》,背书背得结结巴巴。先帝说,这孩子资质平平,但肯用功。老臣说,肯用功就好。资质是天生的,用功是自己的。”刘辩的眼眶红了。他记得那一天。父皇牵着他的手,走进太学明堂。卢植站在台阶上,须发皆白,腰背挺直,像一棵不老松。他害怕,躲在父皇身后。卢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说:“殿下,不要怕。老臣不会吃人。”他笑了,从此不怕了。卢植又道:“陛下,您记得老臣教您的第一课吗?”刘辩道:“记得。老师教朕读《论语》。”卢植问:“哪一句?”刘辩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卢植摇头:“不是那一句。是另一句。”刘辩想了想,忽然记起来了。那天,卢植没有翻开《论语》,而是先在竹简上写了八个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问卢植:“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卢植说:“你自己不想做的事,不要强迫别人做。这是做人的根本。”他记住了。他一直这样做。卢植看着刘辩,目光温柔:“陛下,您做到了吗?”刘辩道:“朕做到了。朕不想被人欺骗,所以朕不欺骗别人。朕不想被人欺压,所以朕不欺压百姓。朕不想被人辜负,所以朕不辜负先帝,不辜负老师。”卢植点点头:“好。老臣没有白教您。”卢植又咳嗽了几声,卢毓连忙递上温水。他喝了一口,缓了缓,继续道:“陛下,老臣教了您十五年。从七岁到二十二岁,从《论语》到《尚书》,从《春秋》到《周易》。老臣把一生所学,都教给了您。但老臣知道,您学到的东西,有一半是跟先帝学的。”刘辩愣住了。卢植道:“先帝教您打仗,教您治国,教您用人。老臣教您的,只是书本上的道理。先帝教您的,是战场上的生死,是朝堂上的权谋,是百姓间的疾苦。那些,老臣教不了。”刘辩的眼泪,流了下来:“老师,您教朕的,也很重要。”卢植摇摇头:“不重要。书本上的道理,谁都能教。先帝教您的,只有先帝能教。您要记住,您今天能坐在这张御座上,不是靠老臣教的《论语》,是靠先帝打下的江山。”刘辩重重叩首:“朕记住了。”卢植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潮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卢毓想叫太医,卢植摆摆手,示意不用。他看着刘辩,目光忽然变得格外明亮,像回光返照。“陛下,老臣还有几句话,要对您说。”刘辩道:“老师请讲。”卢植道:“老臣教了您十五年,只教了您两件事。一件是读书,一件是做人。读书,是为了明理。明理,是为了不被人骗。不被人骗,才能守住江山。”,!刘辩点头。卢植又道:“做人,是为了立身。立身,是为了不负人。不负先帝,不负百姓,不负良心。”刘辩又点头。卢植忽然握住刘辩的手,力气大得惊人:“陛下,您知道老臣最怕什么吗?”刘辩摇头。卢植道:“老臣最怕,您书读好了,人却没做好。”刘辩愣住了。卢植道:“书读好了,人却没做好,就会变成奸臣。奸臣也读书,读得比谁都好。但他们把书读歪了,读成了害人的工具。陛下,您不能这样。您要把书读正,把人做正。”刘辩道:“朕记住了。”卢植又道:“老臣还怕一件事。”刘辩问:“什么事?”卢植道:“老臣怕您太善良。”刘辩又愣住了。卢植道:“善良是好事,但太善良,就会被小人利用。先帝在时,杀伐果断。该杀的人,从不手软。您也要这样。对好人,要善良。对坏人,要狠。”刘辩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道:“老师,朕记住了。对好人善良,对坏人狠。”卢植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深深的欣慰。他松开刘辩的手,靠在枕上,闭上眼。“陛下,老臣累了。老臣想歇歇了。”刘辩的眼泪,夺眶而出。卢植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卢毓跪在榻前,泪流满面,却不敢出声。他知道,父亲不:()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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