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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太子监国(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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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一年三月十八,卯时三刻,洛阳南宫宣室殿。天还没亮,晨雾很重,灯笼的光在雾中晕开,像一团团模糊的鬼火。刘辩站在宣室殿门前,手按尚方剑,腰背挺得笔直。他的心,跳得很快。今天,是他第一次监国的日子。三天前,父皇下旨:太子刘辩即日起监国,代天子批阅奏章、接见外使。旨意传遍朝野,有人欢喜,有人担忧,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中揣测。刘辩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一天要坐在那张御座上。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好。殿门缓缓打开。刘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宣室殿,他来过无数次。小时候,父皇抱着他坐在这里,教他认字。长大后,他跪在这里,听父皇训话。但今天,他是以主人的身份走进来的。御案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奏章。竹简、木牍、帛书,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刘辩站在御案前,手足无措。他拿起一卷竹简,展开,看了几行,放下。又拿起一卷木牍,看了几行,又放下。第三卷,第四卷,第五卷……每一卷都看得懂,每一卷都不知道该怎么批。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父皇不在。父皇说,今天让他自己来。他转过身,面对那堆奏章,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一卷竹简。这是冀州刺史送来的,说今年春天雨水太多,麦田被淹,请求减免赋税。他想了想,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一个字:“准。”写完后,他看着那个字,觉得太简单了。又提起笔,想加几句,却不知加什么。放下笔,又拿起另一卷。这是幽州边将送来的,说鲜卑人又犯边了,请求增兵。他皱起眉头。增兵?增多少?从哪儿调?粮草够不够?他都不知道。他放下竹简,又拿起第三卷。这是太学祭酒卢植送来的,说太学经费不够,请求增拨钱粮。他犹豫了一下,提笔批了“准”。又拿起第四卷……批了十几份,他停下来,看看自己批过的那些。有的写“准”,有的写“不准”,有的写“知道了”,有的什么都没写,只画了一个圈。他自己都看不懂,自己批的是什么。他忽然觉得,这张御案,比什么都重。辰时,刘宏来了。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冠,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走路也有些慢,但眼睛,依然亮得惊人。他走到御案前,看了一眼那些被批过的奏章,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批了多少?”他问。刘辩站起身,垂手而立:“回父皇,批了……二十三份。”刘宏点点头,拿起一份,看了一眼。那是冀州刺史请求减免赋税的。刘辩批了一个“准”字。“为什么准?”刘宏问。刘辩道:“儿臣以为,百姓受灾,减免赋税是应该的。”刘宏又拿起一份,那是幽州边将请求增兵的。刘辩批了一个“不准”。“为什么不准?”刘辩低下头:“儿臣不知道。儿臣不知道该增多少兵,不知道该从哪儿调,不知道该准备多少粮草。所以……所以不敢准。”刘宏放下那份奏章,看着他:“那你怎么不问问别人?尚书台有兵曹,兵曹有侍郎,侍郎有主事。他们知道该增多少兵,该从哪儿调,该准备多少粮草。你为什么不问?”刘辩愣住了。他没想到,还可以问别人。刘宏叹了口气,在御案旁坐下:“辩儿,你记住,当皇帝,不是一个人做事。是一个人,让天下人做事。你不知道的事,有人知道。你不会的事,有人会。你要做的,不是自己把所有事都做了,是把会做事的人,放在该放的位置上。”他拿起一份奏章,指着上面的尚书台摘要:“你看,这是尚书台拟的摘要。兵曹的建议是增兵三千,从冀州调,粮草从常平仓拨。你要做的,是看这个摘要,判断这个建议对不对。对,就批‘准’;不对,就打回去重拟。不是你自己去想要增多少兵。”刘辩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刘宏又拿起一份,指着上面的红色标记:“这是‘急件’,必须当天批复。这是‘常件’,可以缓几天。这是‘密件’,只能你自己看。尚书台都分好了。你要做的,是先看急件,再看常件,最后看密件。疑者留中,急者速决。”他从那堆奏章里,抽出几份,放在刘辩面前:“这几份是急件。你先看。”刘辩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他先看尚书台的摘要,再看原件。第一份,是青州刺史送来的,说海匪劫了商船,请求派水师剿匪。尚书台的建议是:命南海舰队派船巡逻,加强护航。他想了想,提起笔,批了两个字:“照准。”第二份,是荆州刺史送来的,说江水暴涨,堤坝有溃决之险。尚书台的建议是:命当地郡守组织民夫加固堤坝,户部拨钱三万贯。他批了:“准。拨钱。”第三份,是西域都护送来的,说大宛国遣使来朝,请求通商。尚书台的建议是:接受朝贡,允许通商。他批了:“准。以礼待之。”,!批完三份,他抬起头,看着刘宏。刘宏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继续批。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他越批越快,越批越顺手。有的批“准”,有的批“不准”,有的批“再议”,有的批“着尚书台复议”。批到中午,那堆小山一样的奏章,已经批了一大半。他放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刘宏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怎么样?”刘辩道:“儿臣觉得,好像没那么难了。”刘宏笑了:“不难就好。明天继续。”当日下午,刘辩在宣室殿接见安息国使节。这是他第一次以监国太子的身份,接见外国使节。安息使节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须发卷曲,深目高鼻,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金链。他跪在殿中,用流利的汉语说:“安息国使臣米赫兰,奉我王之命,朝贺大汉天子。愿两国永结盟好,商路畅通。”刘辩坐在御案后,手按尚方剑,腰背挺得笔直。他看了一眼站在殿侧的荀彧,荀彧微微点头。“米赫兰特使远来辛苦。”刘辩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大汉与安息,世代交好。朕……本宫代父皇,接受贵国朝贺。”米赫兰献上国书和礼物清单。刘辩接过,看了一遍,放在案上。“特使回去,代本宫向贵国国王问好。愿两国商路,永不停歇。”米赫兰叩首:“臣一定转达。”接见结束后,米赫兰退出殿外。刘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荀彧:“荀尚书,本宫说得对吗?”荀彧微微一笑:“殿下说得很好。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刘辩又问:“那本宫有没有说错什么?”荀彧摇头:“没有。殿下第一次接见外使,能做到这样,已经很难得了。”刘辩点点头,又问:“那下次,本宫该注意什么?”荀彧想了想:“下次,殿下可以多问几句。问问安息国内的情况,问问商路是否畅通,问问他们的国王身体如何。这样,既显得亲近,又能打探消息。”刘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下来的日子,刘辩每天卯时到宣室殿,批阅奏章,接见外使,处理政务。他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自信。有时,他还会主动问荀彧:“荀尚书,这件事,本宫这样处理,对吗?”荀彧会告诉他,哪里对,哪里不对,哪里可以更好。有时,他会召见五曹尚书,问他们各自的事务。吏曹荐了多少人,户曹还有多少盈余,礼曹又校订了多少典籍,兵曹边防有没有新情况,刑曹断狱有没有冤案。五曹尚书都惊讶于他的进步。曹操私下对陈群说:“太子殿下,比他看起来聪明得多。”陈群点头:“陛下教得好。”三月廿五,刘辩批阅完最后一份奏章,放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转头,看见刘宏站在殿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父皇。”他起身行礼。刘宏走进来,看了看那些批好的奏章,拿起几份翻了翻。每一份都批得清楚明白,该准的准,该驳的驳,该议的议。他点点头,放下奏章,看着刘辩:“辩儿,你长大了。”刘辩的眼眶,微微发热。刘宏拍拍他的肩:“从明天起,朕就不来了。你自己来。”刘辩愣住了:“父皇……”刘宏道:“朕在,你永远学不会。朕不在,你才能自己做主。”他转身,走出殿外。刘辩站在御案后,望着父皇的背影,久久不语。当夜,刘辩独自坐在宣室殿里。御案上,已经没有奏章了。那些小山一样的竹简木牍,都被他批完了。他坐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御案,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起父皇今天说的话:“朕在,你永远学不会。朕不在,你才能自己做主。”他忽然明白,父皇不是在教他怎么当皇帝,是在教他怎么离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批过的那些奏章。有的写“准”,有的写“不准”,有的写“再议”,有的写“着尚书台复议”。每一份,都是他自己决定的。他不知道,这些决定对不对。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自己承担一切。窗外,月光如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他望着夜色中的洛阳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他忽然想起父皇说过的话:“这江山,是百姓的江山。不是你的,不是大臣的,不是世家的。谁对百姓好,你就用谁;谁对百姓不好,你就换谁。”他喃喃道:“父皇,儿臣记住了。”远处,宣室殿的灯火,还亮着。刘宏还在灯下,批着那些刘辩没有批完的密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可以放心了。当夜,宣室殿外。月光洒在殿前的石阶上,一片银白。一个黑影,悄悄站在廊下,望着殿内那盏孤灯。他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那句话,在夜风中回荡:“太子监国……有意思。”远处,东宫的灯火,还亮着。刘辩还在灯下,看着那卷《汉书》。他不知道,今夜有人来过。但他知道,从明天起,他要一个人坐在这张御案后。而那双黑暗中的眼睛,从未离开。:()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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