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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五曹考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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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一年三月十五,大朝会,洛阳南宫德阳殿。卯时三刻,晨光透过殿顶的天窗,洒在御座前的金砖上,一片金黄。百官分列左右,鸦雀无声。今日是大朝会,也是五曹尚书向天子呈报建安二十年考功的日子。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先帝生前最后一次听考功汇报。去年此时,先帝还能端坐御座,听群臣奏事,偶尔还会插话问几句。今年,他坐在御座上,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但他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刘宏看着跪在殿中的荀彧,微微点头。荀彧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朗声念道:“建安二十年,吏曹考功:各郡国荐贤四十七人。其中孝廉二十三人,茂才十二人,明经七人,明法五人。经策论考核,优等者十一人,中等者二十九人,下等者七人。优等者已授尚书台令史,中等者授各曹主事,下等者留太学再读。”殿内响起低低的惊叹声。四十七人,比去年多了八人。刘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荀彧继续念道:“建安二十年,户曹考功:天下田赋收入三千四百万贯,盐铁专营收入一千二百万贯,市舶司关税收入五百万贯,官营海贸利润八百万贯。合计五千九百万贯。各项支出合计五千三百万贯。度支盈余,六百万贯。”殿内再次响起惊叹。六百万贯,比去年多了二百万贯。荀彧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建安二十年,礼曹考功:太学在校生三千二百人,各郡国学在校生一万五千人。校订典籍二百卷,其中经学八十五卷,史学四十二卷,律学三十三卷,算学二十卷,工学二十卷。新编《建安儒林传》十卷,收录建安年间名儒事迹。”刘宏的目光,落在蔡邕身上。蔡邕跪在文官班列中,须发皆白,腰背却挺得笔直。去年,他校订了二百卷典籍,这个数字,比前年多了五十卷。八十岁的老人了,还在拼命。荀彧继续道:“建安二十年,兵曹考功:北疆无大战,鲜卑犯边七次,皆被击退。斩首四百三十级,俘获战马一千二百匹。南中无战事。辽东公孙度遣使朝贡,贡马三百匹,貂皮五百张。西域都护府报,疏勒、于阗、龟兹等国皆遣使朝贡。”刘宏的目光,落在曹操身上。曹操跪在武将班列最前面,面色平静如水。去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边关,很少回洛阳。他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但眼神依旧锐利。荀彧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建安二十年,刑曹考功:天下断狱四千七百起。其中死刑三十七起,流刑一百二十起,髡钳刑三百五十起,笞刑一千二百起,其余为罚金、赔偿、训诫。较建安十九年,死刑减少十三起,流刑减少四十起,髡钳刑减少八十起。”刘宏的目光,落在李膺身上。李膺跪在文官班列中,面色如铁。去年,他断狱四千七百起,没有一起冤案。这个数字,比前年少了三百起。刑狱减少,说明治安好转。荀彧念完最后一行,合上帛书,跪倒:“建安二十年五曹考功,汇总完毕。”殿内,一片寂静。刘宏坐在御座上,沉默了很久。百官跪在殿中,不敢抬头。他们不知道天子在想什么。五曹考功的数字,比往年都好。吏曹荐贤四十七人,户曹盈余六百万贯,礼曹校订典籍二百卷,兵曹边防无大事,刑曹断狱减少三百起。这是盛世。可天子的脸上,没有笑容。刘宏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荀卿,把考功汇总,再念一遍。”荀彧一愣,随即展开帛书,再次念道:“建安二十年,吏曹荐贤四十七人……”他念得很慢,一字一句,生怕念错。刘宏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吏曹荐贤四十七人,比去年多了八人。户曹盈余六百万贯,比去年多了二百万贯。礼曹校订典籍二百卷,比去年多了五十卷。兵曹边防无大事,比去年多了三个月没有战事。刑曹断狱四千七百起,比去年少了三百起。这些数字,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他睁开眼,看着荀彧:“荀卿,你记得建安元年的考功吗?”荀彧愣住了。建安元年,他还没有入朝。那年,刘宏刚登基,天下大乱,朝政由宦官把持,各地豪强割据,百姓流离失所。那年的考功,他没有见过。但他知道,那一定很惨。刘宏道:“建安元年,天下田赋收入,不到一千万贯。盐铁专营,被豪强把持。市舶司,还没有设立。太学,只有几百个学生。各郡国学,几乎没有。北疆,鲜卑年年犯边。南中,部落时时叛乱。刑狱,每年上万起。”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目光扫过群臣:“三十年。朕用了三十年,把一千万贯变成六千万贯。把几百个太学生变成三千二百个。把年年犯边的鲜卑变成偶尔犯边。把上万起刑狱变成四千七百起。朕以为,朕会高兴。可朕没有。”他转过身,看着荀彧:“荀卿,你知道为什么吗?”,!荀彧叩首:“臣愚钝,请陛下明示。”刘宏道:“因为朕知道,这些数字,不是朕一个人做到的。是你们,是五曹,是各郡国的官吏,是太学的学子,是边关的将士,是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一起做到的。”他走回御座,缓缓坐下:“朕只是开了个头。”刘宏看着荀彧,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道:“荀卿,朕走后,五曹要一如既往。”殿内,一片死寂。百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出声。荀彧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他抬起头,看着刘宏。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深邃如潭。“陛下……”荀彧的声音哽咽了,“陛下春秋正盛,臣……”刘宏抬手制止他:“别说这些没用的。朕问你,五曹能不能一如既往?”荀彧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能。臣以性命担保,五曹能一如既往。”刘宏又问:“吏曹能不能一如既往,选贤任能?”荀彧道:“能。”刘宏问:“户曹能不能一如既往,量入为出?”刘陶叩首:“能。”刘宏问:“礼曹能不能一如既往,兴学育人?”蔡邕叩首:“能。”刘宏问:“兵曹能不能一如既往,保境安民?”曹操叩首:“能。”刘宏问:“刑曹能不能一如既往,执法如山?”李膺叩首:“能。”刘宏看着那五个人,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深深的欣慰:“好。朕信你们。”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面对百官:“诸卿,朕今日把五曹托付给你们。朕走后,太子即位。太子年轻,经验不足。你们要像辅佐朕一样,辅佐太子。朕在时,你们是朕的臂膀。朕走后,你们是太子的臂膀。朕信你们,太子也信你们。望诸卿,不负朕,不负太子,不负天下百姓。”百官跪倒,齐声道:“臣等,定不负陛下重托!”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荀彧没有走。他独自跪在殿中,一动不动。刘宏也没有走,他坐在御座上,看着荀彧。“荀卿,你怎么还不走?”荀彧抬起头,眼中含泪:“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刘宏道:“讲。”荀彧道:“陛下,建安元年的考功,臣没有见过。但臣知道,那年的天下,是什么样子。那年,臣还在颍川老家读书。那年,天下大乱,豪强割据,百姓流离失所。那年,臣以为,大汉要亡了。可陛下没有让大汉亡。陛下用了三十年,把大汉从废墟里扶起来。”他顿了顿,声音哽咽:“陛下,您知道吗,臣每次看到五曹的考功,都会想起建安元年。臣会想,如果没有陛下,这天下会是什么样子?”刘宏沉默。荀彧继续道:“臣不敢想。臣只知道,有陛下在,这天下就有希望。陛下若不在……”他没有说下去,但刘宏明白他的意思。刘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荀卿,朕不在,你还在。五曹还在。太学还在。法鼎还在。祖训还在。这些,比朕一个人,重要得多。”荀彧的眼泪,流了下来。刘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荀卿,朕信你。”当夜,宣室殿。刘宏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卷五曹考功汇总。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数字,都刻在了心里。吏曹荐贤四十七人,户曹盈余六百万贯,礼曹校订典籍二百卷,兵曹边防无大事,刑曹断狱四千七百起。他喃喃道:“比朕想的,要好得多。”他提起笔,在帛书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建安二十年,五曹考功,皆优。朕心甚慰。”写完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第一次坐在这张御案后,面前什么都没有。三十年后,他面前有吏曹、户曹、礼曹、兵曹、刑曹,有五曹尚书,有百官,有天下。可他什么都带不走。他睁开眼,看着那卷帛书,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满足,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苍凉:“够了。”窗外,夜风呼啸。远处,东宫的灯火,还亮着。刘辩还在灯下,看着那卷《汉书》。他不知道,父皇今夜看了什么。但他知道,父皇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当夜,宣室殿外。月光洒在殿前的石阶上,一片银白。一个黑影,悄悄站在廊下,望着殿内那盏孤灯。他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那句话,在夜风中回荡:“五曹一如既往……好一个一如既往。”远处,太学门前的法鼎,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鼎上的刻字,清晰如初。那些数字,那些功绩,那些荣耀,都刻在鼎上,刻在史书上,刻在每个人的心里。但那些黑暗中的眼睛,从未离开。:()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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