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朝局暗构清流罪(第1页)
太和殿内,百官肃立。
谢镜泽端坐在龙椅之上,听过例行汇报后,紧盯着晏凤辞,高声唤他上前来。
“臣在。”
一道如玉石相击的清朗嗓音响起,打破朝会肃穆的气氛。晏凤辞微垂眼帘,从容出列。红衣玉带,秾艳非凡。
谢镜泽一眼定在他身上,半晌才移开目光,满意颔首:“你北庭一行,不但收获颇丰,还让朕看到你的忠心。因此朕准许你入内阁,命你为殿阁大学士,可参与机务要事。此外,礼部侍郎之位空缺已久,便由你兼领,即日赴任。”
此言一出,殿内隐隐有抽气之声。
以晏凤辞的资历,连越数级,直入中枢,实属罕见恩宠。站在前列的殿阁大学士,纷纷交换眼神,瞧了最前面的赵之栋一眼。
这般圣上亲口授予的荣宠,是旁人一辈子也不敢想的。可晏凤辞只深深一揖,面色如常,并未如谢镜泽预料中那般高兴,淡淡一句“谢陛下隆恩。”便说完了。
谢镜泽拧起眉毛,正欲发问。
赵之栋上前一步,举起笏板奏道:“陛下,晏凤辞虽博学多才,但资历尚浅,过早入阁,对他而言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什么见不得是一件好事,明明是怕他来分一杯羹。
谢镜泽阴沉地笑出声:“赵大人,是在质疑朕的旨意?”
“臣不敢。”赵之栋目光闪烁几下,随即低下头,立马改口道,“臣只是认为晏学士还需历练,并无半点冒犯陛下的意思。”
赵之栋是先帝提拔上来的,却越来越不中用。自从陈年旧案被抖露出来,谢镜泽便对赵之栋的能力产生质疑,对他的信任也一点点降了下去。
谢镜泽端详站在朝班之首的赵之栋,见他眼尾生出皱纹,须发黑白相间,腰背也不甚挺拔,俨然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再与晏凤辞一对比,心中立马分出高下来。他干瞪赵之栋一眼,不留情面道:“赵大人,管的真宽,难道朕要用谁还要通过你的允许吗?朕说谁入阁,谁就入阁。朕要谁出阁,谁就要出阁!”
“臣不是这个意思,是臣多嘴,请陛下恕罪。”
赵之栋一怔,脸色煞白地退回朝班之中。
朝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无人再敢质疑。不是因为赵首辅引陛下发怒,而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陛下这是想换人了。
下朝后,赵之栋满脸煞气地回到文渊殿。摘了官帽,他便愤怒地往桌上重重一掷,官帽像是被当成球一样扔出去,砸在台面上,把笔挂和砚台摔落一地。
今日朝会上那些话,他听出来了。皇帝是嫌他年老力衰,是个半只脚入土的老东西,不中用了。
他殚心竭虑为新帝做了那么多事情,黑的、白的、灰的,能光明正大讲出来的、不能讲出来的都有。
谢镜泽怎么能不顾君臣情面,一只脚踹开他,反而要栽培那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晏凤辞?
说到晏凤辞,他心里更窝火了。这个人从一开始他就不放在眼里,然而他一路披荆斩棘,官运亨通,如今他已入了内阁。
赵之栋心里窝火,自言自语:“两条计谋,他甚至安然无恙地全躲过去了,这个人不简单。”
他倒是不怕晏凤辞入内阁后自己地位不保。朝中一般的人都是赵之栋的党羽,区区一名竖子,岂会忌惮?
真正令他担忧的是圣上的偏心。一旦圣心不在他身上,哪怕学生再多,党羽再多,只要一道圣旨,便如一道雷霆将他打得魂飞魄散,从此再无立足之地了。
沉思片刻,赵之栋心神一转,有如神助,突然想到晏凤辞是唐冕之与宋潋那群清流举荐上去的,甚至与国子祭酒莫道桑关系甚好。
晏凤辞虽然从来没有公开站队,但赵之栋可以凭他与这些人的交情,将他打入清流一系,再善加炒作,逐渐削弱他在圣上眼中的影响力,最后找到机会将他逐出阁去。
如此,不失一条妙计。
赵之栋如此思忖,心里顿时畅然。长呼出一口气,端起茶水饮过后,叫来幕僚去查晏凤辞和清流的往来。
安排好后,赵之栋捡起官帽,两下拍掉灰尘,戴回头上。然后从青白瓷盒中抓两捧鱼食,悠然走到池塘边上,张开手心轻轻一抛,将鱼食扇形散开喂给一池锦鲤。
看着那些红白锦鲤争相翻涌,搅碎一池倒映的天光,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吃吧,吃吧。这池子就这么大,食儿就这么多,抢得凶的活,抢不到的就只能沉在池底饿死。”
阳光落在水面,碎金般的光芒映在他脸上,他微微眯眼,嘴角噙着笑意,那笑容混在暖融的色彩里,却莫名令人脊背发冷。
晏凤辞从北庭返京,进了内阁还兼任礼部侍郎,此等消息一下朝,便随着风传遍整个京城。
晏凤辞本就是翰林出身,此番回京更是升任殿阁大学士,成了圣上身边的红人。
考虑到他兼具“破格超擢”和“朝堂新贵”的双重身份,申承决定为这位新兴的青年才俊举办一场不同以往、规格盛大的宴会。
别看申承平时态度冷冰冰,目中无人似的,可一到了举办盛筵的时候,比谁都热心。
翰林学士们举行一场宴会要交份子钱。几天后,晏凤辞举办一场规格还要比这个更盛大的宴会,也就是说他要花掉很多钱回请。
花一点钱就能吃两顿丰富的饭食,俸禄微薄的翰林学士们谁不高兴呐?更重要的是,许久未曾见面,大家心里都痒痒的,很想见晏凤辞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