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浮名共赴生死约(第1页)
子夜时分,暮色低垂。
王府后门的铁环被人轻轻叩了三下,声音不高不低。在窸窣虫叫的掩护下,恰好能让人听见,又不显着太过突兀。
两短一长,是约定好的暗号。王义立刻打起精神,将门开了一条小缝,侧身让一个黑影进来。
那人身着夜行衣,斗篷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巴和浓密的长须。
“张佥事,请随我来。”王义道。
张坚微微颔首,随着王义穿过曲折的回廊,避开巡夜的侍从,停在府中一处偏僻的厢房。
“王爷在里面。”
王义将张坚带到门前,便离开了。
张坚推门进来,见谢镜疏坐在烛火前等他,只着了身浅色常服,发丝随意用一根玉簪挽起,是入寝前的打扮。
作为亲信,不用太拘泥于常理,不过谢镜疏眼前竟未覆眼纱,还是令张坚不由得一怔。
他跟在谢镜疏身边多年,从未见过他不戴眼纱的模样。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在烛火下清亮澄澈,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王爷,您的眼睛能看见了?”
“嗯,能看见了。”谢镜疏语气平静,他眼中深意一闪而过,“此事说来话长,今夜唤你过来,另有要事。”
张坚收敛惊讶,忽然记起什么,从腰间取出一个黑色布袋,上前几步交给谢镜疏:“王爷可是为了此物?”
布袋露出半块黄铜令牌,在烛光下闪着亮光。背面是繁复的云纹,正面刻着“靖王卫”三字。
这是一块复制品,用来代替真令牌。虽然制作工艺繁杂,云纹密集富有层次,掂量在手中的重量也相差无几,却仍然不及那块货真价实的真令牌。
谢镜疏只看了一眼,便将令牌塞回布袋,收入自己宽大的袖中,淡淡说:“此物不需要了。”
“您这是何意?”张坚愕然,好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单膝跪了下来,惶恐道,“难道您真的要抛下臣和将士们,将北庭的兵权交给那个昏聩无能的皇帝?”
谢镜疏默不作声,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树影。
他问:“张坚,你跟了我多少年?”
“回王爷,从您还是皇子时臣便跟在身边,至今已十年有余。”张坚清晰答道。
谢镜疏感慨道:“已经十年了。”
“这十年间,我待将士们如何?”
张坚毫不犹豫:“王爷待将士恩重如山,军饷从无克扣,伤亡必有抚恤。就连冬日添衣,夏日解暑,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北庭的三千护卫军,无不感念王爷恩德。”
“那便够了。”谢镜疏转过身来,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三千护卫军。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们认的是我谢镜疏这个人,不是一块冷冰冰的令牌。就算令牌不在我手,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随时都可以——”
话音戛然而止,他做了一个猛然向下劈砍的手势。
张坚看见那手势,抬头望向谢镜疏,他眼中那丝毅然让张坚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位素来隐忍的靖王,终于不再忍了。
“王爷,”张坚激动起来,连带着声音有些发颤,“臣此番定当竭尽全力,愿效犬马之劳。”
谢镜疏擎住他的胳膊,轻轻将他拉起:“你过来看。”
转身走到案前,取出一幅舆图展开。摇曳的烛光下,半旧的图纸上,北庭、云州、幽州、京城,几个地名被朱笔圈出,连成一道蜿蜒的线。
那些圈中的地点都是必须攻克的雄关要地,京城是最终目的,至于那条线代表的含义,不言而明。
谢镜疏双手撑在两侧,他微微抬头,眼神锐利:“我要的不止这三千人,黎策旧部散落各地,你可有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