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别良朋送行远（第2页）

“能收回来，是忠诚。收不回来，那便是逆贼。无论如何，他都不亏。”

袁子桓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道：“那你还去？圣上虽将你外放，但若你坚持让翰林院几位元老联名上书保你，你未必不能留下。”

“圣命难违。”晏凤辞摆了摆手，垂下眼道，“而且我必须去。”

“为什么？”袁子桓不解。

晏凤辞叹了口气：“圣上的猜疑不会因翰林院的几名元老保下我而消失，反而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就算我不去北庭，迟早会有人来收兵权，还不如由我亲自来办。”

袁子桓听得很认真，他缓缓点头，抬眼看着晏凤辞：“晏兄，你打算怎么办？”

晏凤辞沉默片刻，那张昳丽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神情：“我能做的只有亲口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晏凤辞没说。

袁子桓惊叫：“什么叫亲口告诉他，你难道真的打算收他的兵权……”

远处又有几匹马奔来，袁子桓的话被打断。

“晏学士！可算追上您了！”

马背上的人是翰林院的几位同僚，一个个热得满头大汗，官服都湿透了。最前头那人翻身下马，气喘吁吁道，“您走得太急，咱们连杯践行酒都没敬上！”

晏凤辞忍不住笑了：“诸位有心了，只是这大热天的，何必专程跑来？”

“那怎么行？”一个年轻编修抹了把汗，从马背上取下一个食盒，“我特地让家里厨子做了几样点心，您带着路上吃。”

另一个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这是咱们几个凑的，银两不多，一点心意！”

又一个人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抽出一把折扇：“这扇子是名家手笔，给您路上扇风！”

晏凤辞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热得通红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袁子桓在一旁笑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别站着了。那边茶棚备了酒水，咱们去那儿坐着说。”

一行人往路边的茶棚走去。棚子简陋，勉强遮住毒辣的日头。几张粗糙的木桌拼在一起，摆着几碟花生毛豆，还有一壶浊酒，几盏凉茶。

众人落座，纷纷给自己倒茶扇风。

那年轻编修推开茶碗，不知从哪取出一壶酒，依次给诸位满上，然后举起酒杯，高声道：“来，咱们敬晏学士一杯！祝晏学士此去北庭，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有人用胳膊肘怼他：“不是学士，是知府了！”

众人立刻哄笑成一团，纷纷举杯，只有晏凤辞端着茶碗，他笑道：“诸位好意，晏某心领。只是这酒，恕晏某实在不敢沾。”

年轻编修瞪大眼睛：“晏知府，这杯酒您不能不喝，这是在下从家里特意拿来的佳酿。”

旁边一人扯了扯他的袖子：“你不知道？晏知府不能喝酒，沾酒便倒。”

“还有这种事？”年轻编修挠挠头，嘿嘿一笑，“下官不知，那您以茶代酒便好。”

素来安静的官道旁的摊子上，立即响起一片欢声笑语。

酒过三巡，日头斜照。时间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