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别良朋送行远(第3页)
晏凤辞端起茶碗,饮尽了最后一口凉茶,向众人作揖:“诸位盛情,晏某铭记于心。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众人纷纷起身还礼,七嘴八舌地叮嘱他路上保重,到了北庭记得来信。
晏凤辞翻身上马,一一点头道谢。
袁子桓走到他马前,担忧地盯着他的眼睛,轻道:“晏兄,此去北庭,你多多保重。若有什么难处,便寄信给我。”
晏凤辞轻笑:“知道了。”
他一夹马腹,青骢马长嘶一声,扬蹄向北奔去。
同僚们送行声逐渐消失,耳中只剩夏蝉嘶鸣。晏凤辞忍不住回头看,京城的城墙逐渐远去,隐进连绵树木,心底不免沉了沉。
他被皇帝召见的当晚,赵之栋便以品茶为名邀请他到府邸做客。
回想起那天晚上,赵之栋背对着他,站在书阁前,冷冷撇下一句:“晏学士,来了?”
晏凤辞本不想来。可传话的下人说此事和靖王有关,他便来了。
“赵大人。”晏凤辞垂眸作揖。
“请坐。”赵之栋倏然转身,抬手指向厅堂两侧红木桌椅。
“不必了,”晏凤辞纹丝未动,“大人想说什么,尽管说便是了。”
赵之栋走近一步,故意压低声音:“晏学士,靖王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不多。”晏凤辞表面不动声色,暗暗嗤笑:难道釜底抽薪还不够用,连离间计也使出来了?
赵之栋当然不信,他继续说:“你这次去北庭,是奉旨收兵权的,你以为靖王会乖乖交出来?他要是真那么好说话,这些年早就被削干净了,还用等到现在吗?”
“所以呢?”晏凤辞抬眼看他,神情轻蔑极了。
“他会用一切手段,留住他想要的东西。”赵之栋看着他,眼睛里有深意,“包括……你。”
晏凤辞头颅微转,别过脸去,鼻内发出一声气音,显然对赵之栋这一番话感到不屑。
赵之栋皱了一下眉毛,忍住怒意,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晏凤辞,你以为你是棋手,可以掌控棋局。但你不知道,其实你只是一枚棋子,靖王才是真正的棋手。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晏凤辞顿觉荒谬,若是谢镜疏真是棋手,伪装的再好也会露出蛛丝马迹,他潜伏在王府那么多天难道会看不出来?
“赵大人用得好一手攻心计,你以为下官会相信?”
“信不信由你。”赵之栋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清楚你们情谊深厚,但你大可一试,看看靖王是更重视你还是他的兵权,好好看看他到底会不会为了留下兵权选择让你去死?晏学士,我最后奉劝你一句话,靖王盲虽盲,却能在朝廷和地方之间周旋保全自身,他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晏凤辞的手攥紧了,这些话像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
他拱手拜别,语气不悦:“大人的好意,下官心领了。”
气呼呼转身便走。
赵之栋背对着他,嘴边露出一抹笑意。晏凤辞或多或少听进去了一点,那边足够了。
晏凤辞骑在马上,头顶一轮硕日,沿途的石头都要被烤化了。豆大的汗珠滚落,他捋了捋汗湿的前额发,手拿下时,整只手掌满是汗水。
驾马驰骋,本以为有风会凉爽许多,却连风也是热的。狐狸体质怕热,他不能再赶路,找家道边的驿馆住下,决定明日再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