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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账本直通御前抄家严府剑指深宫(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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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宫门发出一声闷响,彻底合拢。这一关,隔绝了外头的腥风血雨。也把顾长清关进了一座金碧辉煌的笼子里。宫道被雨水冲刷得发白,两旁的宫灯散发着幽幽的黄光。四周静得有些渗人,连只夜鸦都不敢叫唤。只有前面引路的两个小太监。软底鞋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顾大人,请吧。”曹万海走在前面,头也没回。手里的拂尘搭在臂弯里,随着步子一甩一甩。“万岁爷心疼您身子骨弱,特意把离西苑最近的‘听涛阁’腾了出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夹道里回荡,带着股子阴凉气。“那可是平日里只有皇亲国戚才有福气住的地界儿。”顾长清捂着还在渗血的小腹,步子很慢。听涛阁。名字听着雅致,其实就是座建在湖心的孤岛。三面临水,只有一座汉白玉石桥连着岸边。只要把桥上的守卫一撤,那就是个插翅难飞的水牢。“那就有劳公公,替我谢过陛下隆恩。”顾长清的声音虚浮,听不出喜怒。“只是不知道,我这个新封的‘太子太保’,什么时候能出宫去大理寺上任?”曹万海脚步一顿。他转过身,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堆起褶子,笑得像朵老菊花。“顾大人是聪明人,怎么这会儿倒糊涂了?”曹万海凑近半步,压低了嗓子:“外头的血还没冲干净呢。”“姬衡虽然倒了,但他手底下那些徒子徒孙,还有严党那些没来得及清算的余孽。”“指不定正磨着刀,盯着您的项上人头。”他伸出一根兰花指,往头顶那四四方方的天比划了一下。“陛下这是护着您。”“至于大理寺……那地方阴气太重,也就是个名头。”“等什么时候外头太平了,陛下自然会想起您来。”顾长清看着曹万海那双黑多白少的眼睛,没接话。所谓的“护着”,不过是软禁的好听说法。他在太庙广场上拆穿了“不化骨”的真相。等于当众扒了皇帝那层“长生梦”的底裤。皇帝没杀他,是因为脑子里的东西还没掏干净。只要他还活着,沈十六那把刀就不敢乱动。“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听涛阁内,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的桌椅泛着包浆的光泽,金丝楠木的床榻散发着幽香。博古架上随便一只瓶子,拿出去都够寻常百姓吃上三辈子。几个清秀的小宫女垂手立在两侧。见人进来,立刻上前伺候更衣、清洗伤口。太医院的院首提着药箱早已候着。把脉、施针、敷药,全程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切看起来恩宠有加。但这屋子里,连一扇能推开的窗户都没有。所有的窗棂都被拇指粗的铁钉死死封住。糊上了厚厚的高丽纸。太医退下后。曹万海端着一只黑漆描金的药碗走了过来。“顾大人,这是陛下特意赐下的‘安神汤’。”曹万海皮笑肉不笑:“您今晚受了惊吓,趁热喝了,能睡个安稳觉。”顾长清接过药碗。汤药漆黑,还冒着热气。他端到嘴边,并没有急着喝,只是轻轻嗅了一下。当归、茯苓、酸枣仁……确实都是安神的方子。但在这些浓郁的药香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带着苦杏仁味的香气。曼陀罗花粉。剂量控制得很精妙,死不了人。但只要连着喝上十天半个月,人的脑子就废了。会变得神智昏沉,记忆衰退,最后变成一条听话的狗。这是要把他养成废人。顾长清端着碗,目光越过碗沿,落在曹万海脸上。“曹公公。”顾长清忽然笑了笑,“这药太烫,我晾一晾。”曹万海脸上的假笑僵住了,死死盯着那只碗。“顾大人,药凉了药性就散了。”“这是御赐之物,若是剩下一星半点,咱家不好交差。”“是吗?”顾长清端着碗,慢悠悠地走到墙角那盆名贵的素冠荷鼎前。“陛下富有四海,想必不会在意这一碗药。”手腕一翻。褐色的药汤哗啦啦倒了进去,瞬间淹没了兰花的根部。那股子苦杏仁味,随着热气蒸腾起来。在这不透风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鼻。“哎哟!我的顾大人!”曹万海尖叫一声。想要伸手去拦,却只抓了一把空气。顾长清把空碗随手搁在花架上,转过身。那双眸子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回去告诉陛下。”“顾某虽然命贱,但也懂得怎么调理身子。”“这种让人‘安神’的好东西,还是留给那些心里有鬼的人喝吧。”“我若是睡得太死,怕是做梦都要被冤魂索命,再也醒不过来。”,!曹万海脸上的皮肉抽搐了两下。他深深看了顾长清一眼。那眼神里既有恼怒,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这个书生,骨头比太庙的石阶还硬。“好……好得很。”曹万海咬着后槽牙,甩下一句场面话:“既然顾大人不领情,那咱家也不勉强。”“这听涛阁夜里风大,顾大人好自为之!”说完,拂尘一甩,带着人怒气冲冲地走了。“咣当!”房门被重重关上,紧接着是落锁的声响。顾长清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紧绷的脊背才猛地塌了下来。他扶着桌角,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湿透了刚换上的中衣。第一局,赌赢了。他表现得越是强硬,越是有恃无恐。皇帝就越不敢轻易动他。因为只有活着的顾长清,才是牵制沈十六、威慑百官最好的筹码。……宫墙之外,又是另一番地狱景象。雨停了。但京城的街道依旧湿滑,石板缝里的血水还没流干。北镇抚司的大门敞开着。一队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如同出笼的饿狼,咆哮着奔向严府的方向。沈十六骑在高头大马上。身上那件御赐的蟒袍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没有回衙门,而是带着人直接撞开了严府的大门。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响成一片。曾经权倾朝野的首辅府邸。如今就像是一块待宰的肥肉,任人鱼肉。沈十六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靴底踩碎了一地的名贵瓷片,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正厅内。严世蕃被五花大绑,像头待宰的肥猪一样按在地上。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小阁老,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头上的乌纱帽早不知去向,披头散发,浑身抖得像个筛子。“沈……沈大人!”严世蕃涕泪横流,拼命在地上磕头,额头早已磕得血肉模糊。“我给钱!我给钱!”“地窖的钥匙……还有四大钱庄的票据……”“都在这儿!都在这儿了!”他身边的桌子上,堆满了账册和黄铜钥匙。沈十六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啪!”账册重重地抽在严世蕃的脸上。打得他鼻血狂喷,惨叫一声向后仰倒。“这就是你说的全部?”沈十六蹲下身。手中的绣春刀拍打着严世蕃满是肥肉的脸颊。“严大人,这账本做得漂亮,连户部的老会计怕是都挑不出毛病。”沈十六刀锋一转,“铮”的一声,削掉了严世蕃发冠上的玉珠。那珠子滚落在地,摔得粉碎。“可惜,我这人不懂账,只懂杀人。”“既然账对不上,那就拿你身上的肉来补。”“一两银子,一片肉,严大人这身膘,够我还几天债了。”严世蕃看着那颗碎裂的玉珠,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脑袋。刀锋上的寒气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看着沈十六那双不含一丝感情的眼睛。原本还存着的一丝侥幸心理瞬间崩塌。“别!别动手!”“我说……我说!”严世蕃哭喊道,嗓子都哑了。“沈大人,这事儿通着天呢!”他压低了声音,眼珠子惊恐地乱转。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鬼魂听去。“我说出来是个死,不说也是死。”“不是我私吞了!”“那笔钱……那笔钱根本就没有入严家的账!”“那笔钱……直接走了内务府的路子,进了宫里的‘丙字号’库房!”轰!沈十六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内务府?丙字号?那是皇帝的私库!“你是说,陛下知道姬衡在炼制‘不化骨’?”沈十六一把揪住严世蕃的衣领。把他那两百斤的身子硬生生提了起来,双目赤红。“何止是知道……”严世蕃哆哆嗦嗦。“那些用来炼制尸体的‘五倍子’和‘白矾’,有一大半都是从宫里的太医院药库调拨出来的!”“姬衡虽然是个疯子。”“但他一个人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太庙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挖那么大一个地宫?”“那是陛下默许的!甚至是陛下……暗中支持的!”沈十六的手一松。严世蕃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像条缺水的鱼。沈十六站直了身子,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手里的刀都变得沉重无比。太庙广场上。当顾长清拆穿“不化骨”真相的时候。皇帝表现得那么震惊,那么愤怒。原来,那都是演给百官看的戏。皇帝真正愤怒的,不是姬衡炼制了怪物。,!而是姬衡这把刀脱离了掌控,想要反噬主人!甚至,顾长清当众揭露了那些“神迹”背后的化学原理。等于是在皇帝的长生梦上狠狠踩了一脚,碎了皇帝的梦。难怪……难怪皇帝要把顾长清软禁在宫里。这是要杀人灭口,还是要……逼顾长清继续那个未完成的实验?“来人。”沈十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种信仰崩塌的剧痛。“把严府抄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严世蕃单独关押,没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违令者斩!”“是!”雷豹带着人冲了进来,像拖死狗一样将严世蕃拖了下去。沈十六走出严府大门,翻身上马。“大人,我们回衙门吗?”一名亲信校尉问道。沈十六勒紧缰绳,目光投向那座巍峨的皇宫,眼底一片猩红。“进宫。”沈十六的声音冷硬如铁,“陛下隆恩,赐我蟒袍,身为人臣,自当连夜谢恩。”他转头看向雷豹,低声道:“带兄弟们去午门候着,声势搞大点,别让人觉得我这指挥使不懂规矩。”只有把动静闹在明处,暗处才好行事。雷豹心领神会,大吼一声带着人往午门去了。沈十六则借着夜色与混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宫墙。这皇宫的大内侍卫换防规律,他自小烂熟于心。今夜,他不再是守护这里的鹰犬。……听涛阁。红烛燃尽了一半,烛泪顺着铜台滴落,凝成一滩血似的红。顾长清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只瓷杯。他在等。如果他的推测没错,今晚一定会有人来。忽然,窗外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紧接着,屋顶上传来极其轻微的瓦片响动声。若不是顾长清此刻全神贯注,根本听不见。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那是有人用极薄的铁片挑开了锁芯。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闪了进来,带进一股湿冷的风。来人反手关门,摘下了头上的斗笠。正是沈十六。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和浓重的血腥味。那件蟒袍的下摆甚至还滴着没擦干的血水。“我就知道你会来。”顾长清放下杯子。沈十六大步走过来。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一口气喝干了半壶凉茶,这才抹了一把嘴。“你没事吧?”沈十六盯着顾长清惨白的脸色,眉头拧成了川字。“那老阉狗有没有给你下药?”“下了。”顾长清指了指墙角的兰花,“不过被它喝了。”沈十六看了一眼那盆兰花,又看向顾长清苍白如纸的脸。他张了张嘴,原本想骂人,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父”,不仅吃人不吐骨头。还要把自己这把最锋利的刀,亲手捅进兄弟的心窝子。沈十六眼眶发红,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声音沙哑得厉害:“这群……王八蛋。”他拉过一把椅子,金刀大马地坐在顾长清对面。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严世蕃招了。”“姬衡炼制‘不化骨’的材料,有一半是从内务府流出来的。”“钱也是走的皇室私库。”顾长清的手指微微一顿。“果然。”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苦笑。“我之前就在想,两万斤黑火药,几百具尸体。”“那么大的工程量,怎么可能瞒得过大内的眼线。”“原来,最大的庄家,一直坐在龙椅上。”“现在怎么办?”沈十六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把你关在这儿,肯定没安好心。”“要不今晚我就带你杀出去?”“杀出去?”顾长清摇头。“这皇宫里有三千禁军,还有东厂的高手。”“以我现在的状态,还没出西苑的大门,就会被打成筛子。”“而且,只要我们一跑,那就是谋反的罪名坐实了。”“到时候,魏征、苏慕白、柳如是……所有帮过我们的人,都要被牵连。”“那就在这儿等死?”沈十六有些烦躁,一拳砸在桌面上。“不是等死,是等一个机会。”顾长清站起身,走到被钉死的窗前。透过缝隙看着外面漆黑的湖面。“姬衡虽然被抓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那些‘不化骨’虽然被毁了,但炼制的方法、配方,甚至是一些半成品的药水,肯定还藏在某个地方。”“皇帝留着姬衡的命,就是为了得到这些东西。”顾长清转过身,看着沈十六,眼神灼灼。“十六,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你是锦衣卫指挥使,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他越是想用你,你就越安全。”“你要利用这个身份,去查一样东西——姬衡的‘长生手札’。”“姬衡那种人,极其自负。”“他绝对不会把所有的秘密都记在脑子里。”“一定会有一本记录实验数据的笔记。”“那是姬衡留下的催命符,也是我们的护身符。”“陛下不杀我,就是因为他还没拿到那东西。”“在他拿到之前,我就是安全的。”顾长清紧紧盯着沈十六的双眼:“十六,去找那本手札,那是我们翻盘的唯一机会。”“找到它,毁了它,或者……用它来做最后的筹码。”就在两人密谋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十六脸色骤变,身形一晃。像只壁虎般瞬间贴上了房梁,屏住了呼吸。片刻后,房门被敲响了。“顾大人,歇息了吗?”这次来的不是曹万海,而是一个声音尖细的小太监。顾长清整理了一下衣襟,坐回桌边,神色如常:“还没,有事?”门被推开。小太监并没有进来,而是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画着八卦图的宫灯。光影摇曳,照得小太监的脸有些阴森。“顾大人,陛下口谕。”“宣您即刻前往西苑‘炼心殿’觐见。”顾长清的心头猛地一跳。炼心殿。那是皇帝平日里修道炼丹的禁地。也是整个皇宫里守卫最森严、最不见光的地方。据说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完整出来的。这么晚了,皇帝召见他去那里做什么?顾长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房梁。然后站起身,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臣,遵旨。”他走出房门,跟在小太监身后,踏入了茫茫夜色之中。房梁上。沈十六看着顾长清离去的背影,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那不是去面圣。那是去闯真正的龙潭虎穴。:()大虞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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