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20章 命悬一线天子剑与屠龙术(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雨势渐歇,但太庙广场上的血腥气却比之前浓烈了数倍。沈十六手里拎着那截湿漉漉的导火索。就像是拎着一条被剥了皮的毒蛇。他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珠。雨水混着血水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淌下来。汇聚在腰间的破布带上。他随手一扬。那截导火索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嗒一声。精准地落在了姬衡那双纤尘不染的云头靴旁。“怎么不说话了?”沈十六把那把卷了刃的厚背砍刀往肩膀上一扛,歪着头,眼中带着狠厉。“刚才不是挺能说吗?不是要带着大家一块儿飞升吗?”姬衡低头看着脚边的导火索。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淡然笑意的脸,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不可能……”姬衡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地下河的入口极其隐蔽,除了我,没人知道确切方位。”“你们怎么可能在两刻钟内找到,还炸开了防水层?”“因为你太傲慢。”顾长清的声音从台阶下传来。他扶着汉白玉的栏杆,费力地站直了身子。眼中的光亮,却比头顶偶尔划过的闪电还要刺眼。“你以为把每个人都算计在内,把每个人都当成棋子,这局棋就稳赢了?”顾长清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却笑得格外畅快。“可惜,你算漏了一点。”“什么?”姬衡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顾长清。“你算漏了人心。”顾长清指了指身后那片狼藉的古柏林方向。“你以为雷豹是个只会听令的莽夫?”“你以为公输班是个只会做木工的匠人?”“你以为沈十六是个只会杀人的屠夫?”“在你想着怎么毁灭世界的时候。”“他们在想怎么活下去,怎么护着身边的人活下去。”“这种求生的欲望,比你那虚无缥缈的长生梦,要有劲儿得多。”顾长清的话音刚落。广场上那些原本被“不化骨”杀得节节败退的禁军,终于回过神来。刚才那股带着高温的泥石流,虽然没能把所有的怪物都烫死。但高温烫软了它们坚硬如铁的皮肤。巨大的冲击力更是让这些早已失去平衡能力的尸体摔得七荤八素。“弟兄们!顾大人说了!这些怪物怕烫!关节是软肋!”那名禁军千户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看着一头“不化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大吼一声,双手持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进了怪物的膝盖窝里!“噗嗤!”一声闷响。若是放在之前,这枪尖怕是连怪物的皮都刺不破。可现在,经过高温浸泡的皮肤变得绵软。锋利的枪头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关节,直接挑断了里面的大筋。那头怪物嘶吼一声。刚站起一半的身子再次重重摔倒在泥水里。四肢抽搐,却再也爬不起来。“真的能杀!这玩意儿真的能杀!”千户喜极而泣,举着长枪疯狂挥舞:“都给老子上!卸了它们的关节!”“砍了它们的脑袋!给死去的兄弟报仇!”原本一边倒的屠杀,瞬间变成了围猎。数千名禁军一旦克服了恐惧,爆发出的战斗力是惊人的。他们成群,用长枪钩倒怪物,再用重斧和利刃疯狂劈砍关节和颈椎。一时间。广场上到处都是骨骼碎裂的声音和怪物濒死的哀嚎。姬衡站在高台上。看着自己耗费数年心血、砸下无数金银炼制的“护国神兵”。像烂泥一样被人踩在脚下。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最后变得狰狞可怖。“一群……蝼蚁。”姬衡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不再看顾长清,而是猛地转过身。面向一直负手而立、冷眼旁观的皇帝宇文昊。“陛下。”姬衡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藏着即将爆发的火山。“臣的这份礼物,虽然出了一点纰漏,但臣的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宇文昊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小丑。“忠心?”宇文昊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你的忠心,就是埋在朕脚底下的两万斤火药?”“那是为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姬衡猛地踏前一步,神情狂热。“这大虞朝已经烂透了!官场腐败,民不聊生!”“只有毁掉这一切,在一片白地上,才能建立起真正完美的新世界!”“而陛下您,将是那个新世界唯一的真神!”“够了。”宇文昊有些厌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姬衡的演讲。“朕不要做什么真神,朕只要做这大虞的皇帝。”,!宇文昊的目光越过姬衡,落在了下方的沈十六身上。“沈爱卿,还愣着做什么?”“这种乱臣贼子,留着过年吗?”这一句话,就是圣旨,就是催命符。“遵旨!”沈十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血的白牙。他早就等不及了。脚下的青石板猛地炸裂。沈十六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越过了十几级的台阶。手中的厚背砍刀带起一道凄厉的风声,朝着姬衡的脑袋狠狠劈下!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和积压了数月的怒火。“当——!!”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全场。沈十六那必杀的一刀,竟然被挡住了。挡住他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折扇。姬衡单手举着折扇。那扇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的,竟然硬生生扛住了沈十六的全力一击。只在扇面上留下了一道白痕。“沈十六,你真以为,我不懂武功?”姬衡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十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下一秒,他手腕一抖。“咔嚓!”折扇猛地展开。扇面边缘竟然弹出一排薄如蝉翼的刀片。在沈十六的胸口划出一道火星。如果不是沈十六反应极快,硬生生在空中扭转了身形。这一招就能给他开膛破肚。沈十六落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被划破的皮肉,眼神反而更加兴奋了。“好东西。”沈十六舔了舔嘴唇,“原来是个藏得深的老王八。”“老夫当年也是考过武举的,虽然只是个探花。”姬衡合上折扇,轻轻拍打着手心,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杀你们这群粗人,足够了。”“是吗?”顾长清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祭坛。站在了距离姬衡不到十步的地方。“司正大人,您这扇子是天蚕丝混着玄铁精打造的吧?”“确实是件防身的好宝贝。”顾长清手里捏着那把手术刀,眼神在姬衡身上游走,像是在寻找下刀的位置。“不过,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什么?”姬衡眉头微皱。“您今年六十五了。”顾长清指了指自己的膝盖。“刚才那一下格挡,您的左膝盖微屈了三分,脚踝外翻。”“这是髌骨软化加上半月板陈旧性损伤的表现。”“还有您的呼吸。”顾长清又指了指姬衡的胸口,“三长一短,气息不稳。”“这是心肺功能衰退的征兆。”“若是二十年前,沈十六确实不是您的对手。”“但现在,您就是一台生了锈的老机器。”顾长清的眼神变得极其冷酷。“再好的零件,也架不住岁月的腐蚀。”“找死!”被戳中痛处的姬衡勃然大怒。他不顾沈十六的威胁,身形一晃,竟然直接朝着顾长清冲了过来!擒贼先擒王,杀人先诛心。他知道,只要顾长清那张嘴还张着。只要顾长清那双眼睛还盯着。自己就会被一点点剖析得体无完肤。姬衡的速度极快,手中的折扇化作一道银光,直取顾长清的咽喉。顾长清没躲。因为他根本躲不开。他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连抬一抬手指都费劲。但他不需要躲。“噗!”一道血肉被贯穿的声音响起。姬衡的折扇,在距离顾长清喉咙只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因为一把厚重的砍刀,从侧面狠狠地砍进了姬衡的肩膀,直接嵌进了骨头里!沈十六用自己的左臂硬扛了姬衡的一脚。拼着肋骨断裂的剧痛,将这把刀送进了姬衡的身体。“抓到你了。”沈十六满嘴是血,却笑得像个疯子。他猛地松开刀柄,双手死死箍住姬衡的腰。像是一把铁钳,将姬衡牢牢锁在原地。“长清!动手!!”姬衡剧烈挣扎,体内的内力疯狂爆发。震得沈十六口鼻喷血,但沈十六就是不松手。顾长清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带起一道寒芒。“这一刀,是为了诏狱里死去的兄弟。”“噗嗤!”刀锋精准地切入了姬衡右手的手腕,挑断了手筋。那把要命的折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这一刀,是为了那些被你做成怪物的无辜百姓。”“噗嗤!”第二刀,扎进了姬衡的气海穴,破了他的丹田气机。姬衡浑身一软。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沈十六怀里。眼中的神光迅速涣散。“这一刀……”,!顾长清举起刀,对准了姬衡的心脏。“留活口!”曹万海尖细的嗓音突然从后面传来。“陛下有旨!姬衡乃朝廷重犯,要留活口审讯同党!”顾长清的手顿在了半空。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雨棚下的宇文昊。这位帝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冷漠和算计。顾长清明白,皇帝要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可以用来清洗朝堂、牵扯出更多异己的活靶子。姬衡虽然败了,但他脑子里的东西。对皇帝来说,比金山银山还要值钱。“呵呵……”被沈十六按在地上的姬衡,突然发出了一阵嘶哑的笑声。他费力地抬起头,看着顾长清,眼神中竟然带着一丝怜悯。“长清啊……你赢了这一局,却输了整个人生。”姬衡的声音很轻,只有顾长清和沈十六能听见。“你以为我是那个最坏的人吗?”“你看看上面那位……”姬衡用下巴指了指高高在上的宇文昊。“我只是想换个天,而他……是想把这天下的血都吸干。”“你救了他,就是救了一头比‘不化骨’还要可怕的怪物。”“闭嘴!”沈十六一拳砸在姬衡的嘴上,打断了他的话。但顾长清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看着姬衡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黑暗。正从皇宫的深处蔓延开来。“带下去。”宇文昊的声音适时响起。大批的禁军涌了上来。将重伤的姬衡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广场上的战斗也已经结束。那些失去了控制的“不化骨”。被禁军们剁成了碎块,堆在角落里。散发着刺鼻的恶臭。雨终于停了。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太庙金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这光芒照亮了满地的鲜血和残肢。也照亮了顾长清和沈十六那两张疲惫不堪的脸。严世蕃从角落里爬出来。看着被拖走的姬衡,又看了看满脸是血的顾长清。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不知道是哭自己捡回了一条命。还是哭没了自家老头子以后没人罩了。宇文昊缓缓走下台阶。他没有去管那些跪了一地的百官。而是径直来到了顾长清和沈十六面前。“两位爱卿,辛苦了。”宇文昊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关切。他伸手想要去扶摇摇欲坠的顾长清。顾长清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躲开了皇帝的手。这个动作极其微小,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空气一下子凝固了。曹万海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刚想开口呵斥,却被宇文昊抬手制止。宇文昊收回手,脸上并没有怒意,反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顾爱卿伤得不轻,连站都站不稳了。”“传朕旨意,大理寺卿顾长清、锦衣卫指挥使沈十六,救驾有功,平乱有方。”“特赐顾长清‘太子太保’虚衔,赏黄金千两,入宫养伤,由太医院院首亲自诊治。”“赐沈十六‘蟒袍’加身,统领南北镇抚司。”“即刻起,全权负责清剿‘天眼’余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一连串的封赏,砸得周围的百官头晕目眩。太子太保?蟒袍?这可是位极人臣的殊荣啊!但顾长清听着这些封赏,心里却泛起了一股透骨的寒意。入宫养伤?这哪里是养伤,分明是软禁。皇帝这是怕他在外面乱说话。也是怕他手里掌握的那些关于“长生术”的秘密流传出去。至于沈十六……统领南北镇抚司,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是要把沈十六彻底变成一把只知道杀人的孤刀。一把替皇帝清洗朝堂、背负骂名的屠刀。“谢主隆恩。”顾长清和沈十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一抹无奈和决绝。他们没得选。至少现在,他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顾长清在太监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朝着宫门走去。经过严世蕃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小阁老。”顾长清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了严世蕃的耳朵里。“记得你的承诺。”“若是少了一两银子,下一次,我就不是带你来告御状,而是带你去解剖台了。”严世蕃浑身一颤,把头埋进了泥水里,连个屁都不敢放。太庙的风波,似乎就这样平息了。但顾长清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姬衡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那些话。却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了顾长清的心里。那个隐藏在幕后。利用“天眼”、利用严党、甚至利用姬衡来达成某种目的的真正黑手。真的就是这位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吗?还是说,在这皇城的最深处。还藏着一个连皇帝都不知道的秘密?:()大虞仵作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