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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5(第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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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黛玉便知他话里有话,笑道:“你既见了金花娘娘,那金花娘娘怎么没害你?”

怎么没害?

他因天黑,不想去东北角溷圊,便回了院。

结果碰到袭人和鸳鸯正在屋里说话,他不方便进去,只好跑到山石后头小解。

宝玉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道:“你饿不饿?这道新上的红烧鲟鳇鱼很好,你要不要尝尝?坐了这半天,你也不累……”

黛玉原不理他,见他啰嗦个没完没了,总不肯让她安生看戏,无奈道:“你到底想怎样呢?是要我和湘云换个座吗?”

湘云是个话多的,正能跟他聊在一起。

湘云正因宝琴之前冤枉她,说她踩她鞋了,这会儿和宝琴分辨争执不下,听到旁边似乎唤她名字,扭过头,问道:“你们喊我?”

黛玉笑道:“你哥哥有话跟你说。”

湘云便问宝玉:“什么话?”

宝玉咬牙笑道:“你信她呢,安生看戏罢。”

说着,已经看向戏台了。

湘云一阵莫名其妙,挠了挠头,又转身跟宝琴继续说刚才的话题。

宝玉心静下来后,这戏倒也看下去了。

他和黛玉挨着头,时不时低声私语,点评着《观灯》里的情节、戏词、音律、角色等等。

戏台上,正演到第五出《宴赏元宵》。

仆从问承应的乐人:“会甚本事?”

乐人踢踢踏踏的吹牛道:“有笛吹得,有弦弹得,有鼓打得,大得胜,小得胜,猫儿滚绣球,阵阵赢,太平古点。”

说了一大堆,仆从总不理,听到最后,随口道:“天下无非只要太平,打太平鼓罢。”

然后那乐人真个打起太平鼓来。

一时,仆从又问道:“还有甚本事?”

乐人道:“晓得二十五孝。”

仆从道:“只有二十四孝,怎么有二十五孝?”

乐人道:“有一个汆州汆府汆县汆家村,汆老儿与汆妈妈,生下十个汆儿子,讨下十个汆媳妇,比那二十四孝还孝顺。”

宝玉等听了不解,笑问道:“什么叫汆?”

旁边一个丫头笑道:“穷户人家把烧水用的铁皮筒叫汆子,把汆子塞到炉子的火口,能让水烧得更快,那火口就是汆媳妇,其实指的都是茶吊子。”

而“捧茶吊子的”都是一些身份低贱的下人,在贾府里也都是粗使婆子干的差事。

说公公婆婆是汆老汆妈,儿子儿媳是汆子汆媳,纯纯是骂人的话。

戏台上,仆从追问道:“何见得孝呢?”

乐人气道:“我有一哥哥,一嫂嫂,头顶爹爹妈妈,泰安神州庙里烧香,一个汆子孝顺;我有二哥哥,二嫂子,头顶爹爹妈妈,泰安神州庙里烧香,二个汆子孝顺……我有七哥哥,七嫂嫂,头顶爹爹妈妈,泰安神州庙里烧香,七个汆子孝顺……”

去泰安烧香,最高的礼仪是二十四拜,有这二十四拜,自然比二十四孝还孝顺。

巧的是,茶吊子里水滚时,壶嘴里会冒出白汽,往下面盆里倒时,跟人手里捧着香,跪地往下拜的姿势一模一样。

对于戏里的乐人来说,他这个不肯当汆子,不去庙里烧高香的,自然最不孝顺了。

结果一气念到第七遍,乐人骤然倒地不起。

仆从忙去搀扶乐人,乐人起身,拉住仆从,笑道:“这个搀(谐音汆)我的儿子,才最是孝顺,知音说与知音听,不是知音不肯谈。”

方才乐人口里说的“二十五孝”,到这里也就出来的,指的是汆子。

厅里传来一片笑声,当然,也有不笑的。

譬如王熙凤。

她一双丹凤三角眼,淡淡地扫向厅上哄堂大笑的人。

她的婆婆邢夫人在笑,她的姑母王夫人在笑,上头的两位外客李婶娘、薛姨妈在笑,她的妯娌尤氏、李纨等在笑,几个姑娘邢岫烟、宝钗、李纹、李绮等,不知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反正也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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