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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钢巴图设宴探虚(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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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收到钢巴图的邀请,是在回到乌兰巴托的第三天。邀请函很正式,印着蒙文和俄文两种文字,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尊敬的伊万·伊万诺维奇同志及考察团成员:”“为欢迎苏联专家莅临蒙古考察,增进苏蒙友谊,特备薄宴,敬请光临。”落款是“蒙古畜牧协会理事钢巴图”。送信的是个年轻的蒙古小伙子,穿着整洁的传统袍子,说话很客气。“钢巴图理事说,时间地点由您定,他随时恭候。”伊万看着邀请函,笑了笑。“回去告诉钢巴图理事,明天晚上七点,我们准时到。”“地点呢?”“就在理事最喜欢的餐厅吧。”伊万说,“客随主便。”小伙子鞠躬离开。巴特尔当天下午就赶到了伊万住的旅馆,脸上带着忧虑。“钢巴图设宴,怕是宴无好宴。”伊万给他倒了杯茶。“说说看,这个人到底什么路数?”巴特尔坐下来,整理了一下思绪。“钢巴图,五十二岁,中央省最大的牧主之一。家族三代放牧,草场面积超过一万公顷,牲畜上万头。”“他有个儿子在乌兰巴托政府工作,级别不高,但有点实权。”“他本人是蒙古畜牧协会的理事——这个协会半官方半民间,影响力不小。”“政治上……”巴特尔压低声音,“他是保守派,但很精明。表面上拥护政府,拥护苏蒙友谊,但实际上,他对苏联的控制很反感,认为蒙古应该更独立。”“经济上,他垄断了中央省很大一部分的牲畜收购和皮毛销售。牧民想把牲畜卖个好价钱,往往要经过他的手。”“对我们这个项目,”巴特尔看着伊万,“他肯定不欢迎。”“为什么?”伊万问,“我们治理退化草场,科学养畜,对整个地区都有好处。”“好处是大家的,但权力是他的。”巴特尔说得很直接,“如果我们的项目成功了,牧民收入提高了,对他的依赖就会降低。”“而且,我们选的那片草场,他惦记很久了。”“孟和那几户牧民,之所以一直没把使用权卖给他,就是因为价格压得太低。”“现在我们介入,出钱治理,牧民的生活改善了,就更不可能把草场卖给他了。”伊万明白了。利益冲突。钢巴图要的是垄断,是控制。而他们的项目,会打破这种垄断。“明天的宴会,他会怎么出招?”伊万问。“先礼后兵。”巴特尔说,“先探探我们的底,看看我们的决心有多大,实力有多强。”“如果觉得我们不好惹,可能会谈合作。”“如果觉得我们软弱,可能会直接施压。”伊万点头。“你跟我一起去。”“我?”巴特尔有些意外,“他邀请的是苏联考察团……”“你是项目负责人,当然要去。”伊万说,“而且,你是蒙古人,有些话,你说比我管用。”巴特尔想了想,点头。“好。”第二天晚上七点,伊万带着巴特尔、巴雅尔,准时出现在乌兰巴托市中心的一家餐厅。餐厅叫“草原明珠”,是乌兰巴托最高档的餐厅之一。门口停着几辆老式的伏尔加和拉达轿车。穿传统蒙古袍的服务员站在门口迎接。“伊万同志,欢迎。”钢巴图亲自迎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蒙古袍,料子很好,镶着金色的边。脖子上挂着一串琥珀珠子。笑容满面,很热情。“这位是巴特尔老师吧?久仰久仰。”他握住巴特尔的手,用力摇了摇。“钢巴图理事,您好。”巴特尔礼貌地回应。“这位是我的翻译,巴雅尔。”伊万介绍。“欢迎欢迎。”钢巴图把三人引到包厢。包厢很大,铺着厚厚的地毯。中间是一张圆桌,已经摆好了餐具。桌上摆着蒙古传统美食:手把肉、烤羊排、血肠、奶豆腐、奶茶。还有几瓶苏联产的伏特加。“坐,坐,别客气。”钢巴图招呼大家入座。他坐在主位,伊万坐在他右手边,巴特尔在左手边。巴雅尔坐在下首。“伊万同志,来蒙古这几天,还习惯吗?”钢巴图一边倒酒一边问。“习惯。”伊万说,“蒙古人民很热情,草原很美。”“草原是美,但也难啊。”钢巴图叹气,“这些年,草场退化,牲畜减产,牧民日子不好过。”他举起酒杯。“来,第一杯,欢迎苏联专家,希望你们的考察,能给我们带来好消息。”众人举杯。伏特加很烈,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钢巴图面不改色,又倒第二杯。“第二杯,敬巴特尔老师。你是我们蒙古的知识分子,留学苏联,见过世面。现在回国服务,很好,很好。”,!巴特尔举起杯,一饮而尽。“第三杯,”钢巴图看向伊万,“敬苏蒙友谊。我们两国,是兄弟,是盟友。苏联老大哥对我们的帮助,我们永远记得。”三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钢巴图开始招呼大家吃菜。“尝尝这个手把肉,我特意让人从牧区送来的新鲜羊肉,用传统方法煮的,香。”伊万尝了一口,确实不错。肉煮得恰到好处,不柴不腻,带着草原羊肉特有的香气。“钢巴图理事的牧场,养的羊一定很好。”伊万说。“还行,还行。”钢巴图谦虚地摆摆手,“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按老办法养。”他话锋一转。“听说伊万同志这次来,是想搞一个草原治理的试点项目?”“是的。”伊万放下筷子,“苏联有一些技术和经验,想在蒙古选个地方试试,如果效果好,可以推广。”“好事啊。”钢巴图点头,“具体选在哪里?”“初步看中中央省哈拉和林苏木的一片草场。”伊万说,“大概三千公顷。”“哦?那片草场……”钢巴图做思考状,“我记得,退化很严重啊。”“正因为严重,才需要治理。”巴特尔接话,“如果连那片都能治好,其他地方就有希望了。”“有道理。”钢巴图看向巴特尔,“巴特尔老师,这个项目,是你负责?”“是的。”巴特尔说,“伊万同志信任我,让我牵头。”“年轻人,有担当。”钢巴图赞许地点点头,“不过……”他顿了顿。“那片草场,情况比较复杂。”“怎么个复杂法?”伊万问。“使用权分散。”钢巴图说,“分属七八户牧民,每家想法不一样。有的想治理,有的想卖,有的干脆不管。”“我们接触了几户,他们都愿意配合。”巴特尔说。“那是好事。”钢巴图笑了,“不过巴特尔老师,你长年在外读书,可能不太了解牧民的实际情况。”“他们愿意配合,是因为有苏联的资金支持。”“但资金总有花完的时候。等项目结束了,资金撤了,他们还能坚持科学养畜吗?”他看向伊万。“伊万同志,我不是怀疑苏联的诚意。但牧民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而且,草原治理是个长期过程,年可能看不到明显效果。”“这期间,如果牧民没有持续的收入,生活怎么办?”问题很尖锐。伊万没有马上回答。他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钢巴图理事考虑得很周全。”“所以我们这个项目,不只是治理草场,还包括改良畜种、提高出肉率和产奶量、建立冷链和销售渠道。”“目标就是,让牧民在治理期间,收入不降反升。”钢巴图眼睛眯了眯。“那投入可不小。”“我们有准备。”伊万说。“资金来源呢?”钢巴图追问,“全是苏联援助?”“大部分是。”伊万说,“也有部分商业投资。”“商业投资……”钢巴图重复这个词,“那就是要回报的。”“当然。”伊万坦然承认,“但我们只要一部分产品,而且价格会公道。”钢巴图沉默了。他拿起酒瓶,给每个人又倒了一杯。“伊万同志,巴特尔老师,我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声音低了下来。“草原的事,不是那么简单。”“你们有技术,有资金,有心,这很好。”“但草原上,除了草和羊,还有人。”“人有想法,有利益,有关系。”他看向巴特尔。“巴特尔老师,你是读书人,讲道理,讲科学。”“但草原上,有时候道理讲不通。”“比如你选的那片草场,其中有一户,叫朝鲁的,你知道吗?”巴特尔脸色微变。“朝鲁大叔……我认识。”“他儿子在乌兰巴托打架,被抓了,要赔一大笔钱。”钢巴图说,“朝鲁急着用钱,想把草场使用权卖掉。”“我已经在跟他谈了。”他顿了顿。“价格,比你们能给的高。”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上的奶茶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巴特尔握紧了拳头。“钢巴图理事,朝鲁大叔的儿子出事,我们可以帮忙……”“怎么帮?”钢巴图打断他,“赔钱?走关系?巴特尔老师,你是大学老师,不是政府官员。”他看向伊万。“伊万同志,我不是要跟你们抢。”“只是草原上的事,有草原上的规矩。”“谁急需用钱,谁就处于劣势。”“这时候谈价格,对买方有利。”话说得很明白。伊万放下酒杯。“钢巴图理事,你开个价吧。”“什么价?”“朝鲁家草场的使用权。”,!钢巴图笑了。“伊万同志,你误会了。”“我不是在跟你做生意。”“我只是在告诉你,草原上的实际情况。”他举起酒杯。“来,喝酒。”“项目的事,慢慢谈。”“草原这么大,机会多的是。”宴会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钢巴图再没提项目的事,只是聊草原的风土人情,聊苏蒙友谊,聊他年轻时去苏联参观的经历。气氛似乎很融洽。但伊万能感觉到,那笑容下面的算计。宴会结束,钢巴图送三人到门口。“伊万同志,以后在蒙古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巴特尔老师,常联系。”握手告别。坐上车,离开餐厅。开出几百米后,巴特尔才开口。“他在示威。”“告诉我们,草原上,他说话算数。”伊万看着窗外的夜景。“朝鲁家的事,是真的吗?”“真的。”巴特尔声音低沉,“他儿子确实闯祸了,需要钱。”“需要多少?”“至少三万图格里克(蒙古货币)。”按官方汇率,大约两万卢布。对牧民来说,是天文数字。“如果我们出这笔钱呢?”伊万问。巴特尔摇头。“钢巴图不会让我们轻易得手。”“他既然敢说出来,就有把握。”车在沉默中前行。回到旅馆,伊万让巴特尔先回去休息。自己坐在房间里,点了支烟。钢巴图比他预想的更难对付。不是简单的莽夫,是有脑子的地头蛇。懂得利用规则,懂得抓住弱点。朝鲁家的事,只是个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麻烦。但陈望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这片草场,必须拿下。不仅是为了项目。更是为了向钢巴图,向所有观望的人,展示决心。伊万掐灭烟头。走到桌前,开始写信。给陈望的第三份报告。“遭遇当地阻力g,情况比预想复杂。对方利用牧民家庭困难施压,意图抢夺关键草场使用权。建议立即调拨资金,抢在g之前解决牧民困难,巩固项目基础。另,b表现坚定,但缺乏应对此类情况的经验,需加强支持。”写完,装封。明天一早,送出去。窗外,乌兰巴托的夜很静。但伊万知道,平静下面,暗流已经开始涌动。而他,必须在这暗流中,站稳脚跟。为了项目。也为了那个年轻人巴特尔眼中,对草原未来的希望。:()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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