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全副武装得营地(第1页)
此时,车队已经驶近了营地的大门。大门不是普通的铁丝网门,而是一道厚重的钢制防撞门,门框两侧各有一座机枪掩体,掩体里的哨兵远远地就发现了车队,几盏探照灯同时将光柱聚焦在了领头吉普车的车牌上。片刻之后,大门缓缓拉开,两队荷枪实弹的哨兵从掩体里跑出来,分列大门两侧,持枪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枪刺在雪光中闪着寒芒。车队鱼贯驶入营地,沿着主干道向指挥大楼驶去。主干道的两侧已经提前站满了闻讯赶来的官兵,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棉布军大衣,腰间扎着武装带,棉帽的护耳放下来遮住了耳朵,嘴里呼出的白气在雪夜中汇成一片缭绕的雾气。当苏天赐的轿车缓缓驶过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胸膛,啪的一声立正敬礼,目光追随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眼神中满是敬畏和崇敬。苏天赐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对着两侧的官兵挥了挥手。雪花立刻扑进了车窗,打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但他毫不在意。他看到了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有的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嘴角的绒毛还没有褪干净,却已经穿上了军装,握紧了钢枪。这些面孔他几乎全都不认识——他离开的时候营地里只有三千人,而现在站在路边的就远不止三千人。他们都是在这四个月里被周卫国招进来的新兵,是从逃难的流民中筛选出来的好苗子,经过严格的训练之后,已经初具军人的模样。轿车在指挥大楼门前缓缓停下。大楼门前,一个穿着呢料军大衣、腰间束着武装带的挺拔身影已经站在风雪中等候多时了。他没有戴帽子,雪花落在他剃得极短的寸头上,融化成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微光。他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红,鼻尖也是红的,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杆插在雪地里的标枪。周卫国。苏天赐推开车门,一只脚踏在积雪上,发出了嘎吱一声脆响。他刚从车里站起身来,周卫国已经迈开步子迎了上来,脚下溅起一片雪沫。他没有像威廉·希卡利那样夸张地张开双臂拥抱,而是规规矩矩地立正站好,右手五指并拢,啪的一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哥!您来了!”周卫国的声音洪亮而短促,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但苏天赐却能从他微微颤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这个黄埔军校出来的硬汉,平日里在下属面前从来都是不苟言笑、雷厉风行,但在苏天赐面前,他却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对兄长的敬重和依赖。“卫国,辛苦了。”苏天赐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周卫国的肩膀,拍落了他肩章上积着的一层薄雪,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瘦了不少,也黑了不少。这段时间把摊子折腾得这么大,够你忙的吧?”周卫国咧嘴笑了一下,脸上那两道因为长期皱眉而刻下的法令纹难得地舒展开来。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忙是真忙,但大哥您给的人手好使,龙文章那小子虽然狂,办事确实有一套。还有张楚那批参谋,个个都是笔杆子和嘴皮子一起上阵的好手。要没他们帮着分担,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管不过来这么大一个摊子。”他说完这话,忽然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苏天赐身后那些正在依次停靠的卡车车队。当他看到卡车上满载的麻袋和木箱时,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但很快又被一种更加复杂的神色所取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苏天赐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不过他并没有立刻追问。他知道周卫国的性格——这个黄埔出身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浓烈的大男子主义气质,遇到困难宁愿自己扛着也不肯轻易开口求援。能让他犹豫着想开口又不敢开口的事情,一定不是小事情。“走,进去说。”苏天赐率先迈开步子,向指挥大楼走去。指挥大楼的一楼是一间宽敞的作战会议室,墙上挂满了各种军用地图——苏北地形图、淞沪周边兵力部署图、长江口水文图,每一张地图上都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箭头。会议桌是一张由三张方桌拼成的长桌,上面铺着一块深绿色的呢绒桌布,桌布边缘垂着流苏,上面摆着几盏煤油灯和几个搪瓷茶缸。房间里没有生炉子,气温和外面差不多,呼出的气都是白的。周卫国挥手示意屋里的几名参谋和警卫员全部退出去,然后亲自关上了会议室的门。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苏天赐两个人。他走到墙角,拿起一个暖水瓶,往一只搪瓷茶缸里倒了半杯热水,双手递给苏天赐,然后自己也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苏天赐接过茶缸捂在手里暖了暖手指,没有喝水,而是静静地看着周卫国,等着他开口。周卫国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像是正在组织措辞。窗外探照灯的光束每隔几秒就会扫过窗口,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又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影。寂静的会议室里只有窗外呜呜的风声和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熄灯号声。,!“大哥。”周卫国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少有的凝重和为难,“您这次亲自来,说实话,我原本应该在门口给您列队欢迎,摆一桌好酒好菜给您接风。但有些话我藏不住,今天不说不行。”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苏天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营地快没钱了,粮食也快见底了。”苏天赐端着茶缸的手微微一顿,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他只是放下茶缸,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示意周卫国继续说下去。周卫国见苏天赐没有责备他“管理不善”之类的话,心里的包袱稍微卸下了一些,说话的语速也快了起来,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大哥,您走的时候营地只有三千多号人,您留下的那笔钱养三千人绰绰有余,甚至有富余够我们修围墙、盖营房、平整训练场。但是后来形势发展得太快——我们一开始只是想招募几个新兵连补充一下兵员,但周边的流民不知怎么听说了我们这里管吃管住还一天管三顿饱饭,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从苏北、从安徽、从山东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挡都挡不住。”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苏北地形图前,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大哥,您看,我们现在整个营地实际控制区的面积已经扩大到了三十五平方公里。三十五平方公里是什么概念?比上海市区的公共租界加在一起还大。这三十五平方公里里面,外围防线有二十三座炮楼、四十七座碉堡,暗堡和地道出入口总数超过一百处,光是每天在这些工事上站岗放哨的兵力就需要将近一万人。”他转过身来,重新在苏天赐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更低了:“至于人——大哥,您可能还没看到最新的花名册。现在里里外外所有人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了二十万。我的护卫队——您让我训练的作战部队——已经扩张到了九万多人。新兵营里还在训练的新兵,人数超过四万。后勤人员、工兵部队、医务兵、炊事兵、通讯兵、运输兵,加在一起又是好几万。如果再加上那些刚刚收容进来的流民百姓——那些暂时还不能上战场、只能在后勤和建设工地上做工的——总人数已经接近二十三万了。”他报出这一连串数字的时候,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每一个数字都比前一个更沉重。二十三万人。这个数字别说苏天赐了,连周卫国自己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发毛。二十三万人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按照每人每天消耗一斤粮食的最低保底标准计算,二十三万人一天就要吃掉二十三万斤粮食,折算下来是一百一十五吨,一个月就是三千四百五十吨。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后勤官崩溃的数字。而更重要的是,这二十三万人里绝大多数不是兵,是民。那些流民百姓虽然暂时不能打仗,但他们拖家带口、千里迢迢投奔而来,为的只是一口饱饭、一条活路。周卫国不可能把他们往外赶——苏天赐从一开始就下了死命令,来的人一律收留,绝不拒之门外。这个命令的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扩充根据地的劳动力,为了在将来组建更大规模的部队储备兵源。但现实的问题摆在这里——收留一个人,就多一张吃饭的嘴,多一份需要发放的被服和日用品,多一间需要修建的住房,多一份需要负担的开销。:()双川民国之沪上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