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来自周卫国的自信(第1页)
周卫国说完这番话,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雪还在下,探照灯的光束在雪幕中缓缓移动着,照亮了远处炮楼的轮廓。他看了片刻,重新转过头来,眼中带着浓浓的愧色:“大哥,把这么多钱和资源交给我管理,让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营地扩得这么大,您信任我,我感激您。但扩得越大,开销就越大,入不敷出的局面就越严重。您留下的法币我们严格按照预算执行,每一笔开支都有账目可查,绝没有一分钱被浪费。但钱终究是有限的,二十三万人每天吃饭的开销就是一笔巨款。是我没有计算好扩张的速度和财政承受能力之间的平衡,是我的责任。”苏天赐听完周卫国的这番话,并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划燃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打了一个转,然后缓缓吐出。缭绕的烟雾中,他的表情依旧沉稳而从容,看不出丝毫的慌乱或焦虑。“卫国。”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有责怪,反而带着几分安抚,“你做得很好,没有做错任何事。二十三万人不是你的负担,是你最大的功绩。这些人——不管是拿枪的兵还是扛锄头的民——都是我们在未来安身立命的根基。有人才有兵,有兵才有枪,有枪才有地盘,有地盘才有话语权。你为我攒下了二十三万人,这份功绩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他的语气忽然一变,带上了几分正色:“至于钱和粮食的问题——从现在开始,你不需要再操心了。”周卫国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苏天赐看到他那副呆滞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怎么?你以为我今天带了二十卡车的物资过来,是给你看的吗?”周卫国还没来得及回答,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苏天赐偏头看了一眼门口,提高声音说道:“进来。”门推开了一条缝,许文强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沉稳,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少见的急促:“老板,车队已经全部卸完货了,物资清单我核对了三遍,确认无误。另外,刚才有巡逻队来报,说营地外围又出现了一批涌过来的流民,人数大约在三百左右,男女老少都有,有几个孩子冻得嘴唇发紫,请求指示是否放行接收。”周卫国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正要开口说“全部收下”,话还没出口就忽然想起了自己刚才还在为粮食发愁的事情,不由得又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苏天赐。苏天赐没有犹豫,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他将手中抽了半截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摁灭,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身上,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全部收下。通知炊事班,今晚加开十口大锅,熬热粥。孩子老人先安排到有炉子的房间烤烤火,有生病的让医疗队立刻处理。另外——”他顿了顿,转身对周卫国说,“召集所有团级以上军官,十五分钟后到会议室开紧急后勤会议。今晚我要把接下来三个月的物资调配方案全部敲定。”“是!”周卫国这次回答得中气十足,啪的一声行了个军礼,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有力的回响。然而,他刚走到门口,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异常严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连声音都比刚才汇报粮食问题的时候更加低沉急促了几分。“大哥!”他叫了一声。苏天赐正要坐下来重新翻开账本,听到这声叫唤抬起头来,看到周卫国那张难得露出几分紧张表情的面孔,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怎么了?”周卫国快步走回苏天赐面前,压低声音说道:“我差点忘了一件大事——粮仓。我们现在的存粮虽然不多,但那也是二十多万人活命的根基。周围最近出现了一些形迹可疑的人,很可能有人在打我们粮食的主意。”苏天赐的眉心拧了一下,将手中的账本合上,坐直了身体。他没有问“你确定吗”之类的废话,因为他知道周卫国不是一个会捕风捉影的人——既然说了“形迹可疑”,那就一定是已经掌握了一些确切的线索,至少也是经过反复确认的迹象。“安排人了吗?”苏天赐问道,语气简洁而直接。周卫国没有说话,而是转过头,朝门口喊了一声:“虎子!”声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壮得像铁塔一样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来人三十出头的年纪,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座移动的山丘。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棉袄,腰间扎着一条牛皮带,袖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浑身散发着一种丛林猛虎般蓄势待发的力量感。他的手掌宽厚粗糙,指节上布满了老茧和旧伤痕,一看就是长年累月在刀尖上打滚的人。,!这个人正是虎子,周卫国的贴身护卫。苏天赐当然认得他——当年周卫国刚投到自己手下的时候,虎子就已经跟着他了。此人是猎户出身,枪法极好,格斗技术更是军营里数一数二的,最难得的是他意志坚韧如铁,从不怕死不怕苦,曾在一次剿匪行动中身负重伤、肠子差点都流出来了,硬是用绑腿布勒住伤口,咬牙替周卫国挡了三刀,背着昏迷的长官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从那以后,周卫国对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便视如兄弟,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苏老板!”虎子看到苏天赐,眼神中立刻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啪的一声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一样。苏天赐冲他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然后转头看着周卫国,等他继续说下去。周卫国走到虎子面前,抬起手重重地按在虎子宽阔的肩膀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语气一字一顿地叮嘱道:“虎子,你带一个加强排的人手,立刻去粮仓那边加强防御。从现在开始,粮仓方圆三百米设为禁区,任何人未经我和苏老板的双重批准不得靠近,违令者先拿下再说。粮食进出库全部要过秤登记,每一袋粮食的出库都给我记录在案。还有,在粮仓周围加两道明哨和一道暗哨,明哨两小时换一次岗,暗哨的轮换时间不固定,所有哨位全部配发子弹,上膛,保险打开。”他说完又顿了顿,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只有苏天赐和虎子两个人能听见:“如果真有人敢动我们粮食的歪脑筋,不必请示,先拿下再问话。要是对方有武器胆敢反抗……”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刺刀,“格杀勿论。”虎子听完命令,毫不犹豫地又一次立正敬礼,声音低沉而有力:“是,长官!”然后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跑去。他的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声响沉闷而急促,像是战鼓的节拍,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风雪声中。苏天赐目送着虎子离去,然后才缓缓收回目光。他知道周卫国既然特地把虎子派去守粮仓,就说明情况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程度。但他没有追问更多的细节,只是重新拿起桌上的账本翻到物资储备那一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窗外,探照灯的光束依旧在缓慢地扫过漫天飞雪。远处靶场方向传来了零星的枪声,那是新兵们在雪夜中坚持训练的最后几轮射击。更远处,营地东门外,一大群刚刚被收容的流民正裹着破烂的棉衣,在风雪中排着长队,眼巴巴地等着炊事班支起那十口大锅。热粥还没有熬好,但锅里冒出的白色蒸汽已经在雪夜中升起,像是一面无声的旗帜,告诉所有在风雪中苦苦挣扎的人——这里有吃的。而这场大雪,还远远没有要停的意思。苏天赐站在指挥大楼二楼的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目光穿过漫天飞舞的雪幕,落在营地外围那道被探照灯反复扫过的防线上。一队荷枪实弹的巡逻兵正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沿着胸墙与铁丝网之间的通道缓缓移动,雪地里的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但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花填平。探照灯的光束从炮楼顶上扫下来,将他们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短短的影子,像是一群在白色幕布上无声移动的剪影。这些巡逻兵身上穿的是统一的制式军大衣,但苏天赐注意到,当他们走过下一盏探照灯时,大衣下面偶尔会露出一角黑灰色的粗布衣摆。那是老百姓穿的家织布,不是军装。:()双川民国之沪上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