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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旧敌新知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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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最终还是决定去洛阳参加司马光的雅集。不是因为他想站队,而是因为他想听听不同的声音。在这个党争激烈的时代,能够冷静、理性地交流思想,实在太难得了。清晨,苏明远带着一名书童,轻车简从地离开开封。官道上人来人往,有赶考的举子,有经商的贾客,也有赶路的官员。初夏的阳光照在大地上,麦田已经金黄,收割在即。大人,书童问,咱们这次去洛阳,真的只是参加文人雅集吗?不然呢?可小的听说,那些参加雅集的人,都是朝中大臣,而且都反对新法……所以呢?苏明远看着他。书童犹豫了一下:小的担心,别人会说大人您也反对新法。苏明远笑了:连你都这么想,看来外面的传言更厉害了。他叹了口气:记住,参加一个聚会,不代表认同所有人的观点。我去洛阳,是想看看那些被称为保守派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可是……没有可是,苏明远打断他,做学问要兼听则明,做官也一样。只听一种声音,只看一个角度,如何能判断是非?书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们走了三天,在六月初十抵达洛阳。洛阳,千年古都,虽然已经不是首都,但依然繁华。城中宫殿楼阁,园林池沼,处处显示着昔日的辉煌。而司马光选择在洛阳办雅集,也别有深意——这里远离开封的政治中心,可以更自由地交流。雅集在洛阳城东的一处园林中举行。这座园林名叫独乐园,是司马光的私人园林。园中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竹林掩映,清幽雅致。苏明远到时,已经有不少人先到了。他一眼就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文彦博、韩琦、富弼、吕公着,都是朝中元老,位高权重。苏学士来了,司马光迎上来,满面笑容,老夫还担心你不来呢。司马大人相邀,明远岂敢不来。好,好,司马光引他入内,来,见过诸位前辈。苏明远一一行礼。这些老臣都很客气,没有因为他年轻就怠慢。相反,他们对他赞赏有加。苏学士查办陈昭案,破获科场舞弊,老夫佩服,文彦博说,当今朝中,像你这样秉公执法的人不多了。文相过誉了。不是过誉,韩琦也说,现在的年轻人,不是趋炎附势,就是激进冒进。像你这样能够保持清醒头脑的,实在少见。苏明远听出他们话中有话。这是在暗示他,不要被王安石的激进政策所迷惑。雅集正式开始。众人先是吟诗作对,品鉴书画,气氛轻松愉快。苏明远发现,这些被称为保守派的老臣,其实都是饱学之士,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午后,司马光提议去园中的亭子里喝茶聊天。诸位,他说,今日雅集,本不该谈朝政。但老夫还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最近朝中推行新法,诸位以为如何?众人沉默片刻,文彦博率先开口:新法之害,已经显现。青苗法强制摊派,百姓怨声载道;免役法破坏乡约,民心不稳;保甲法劳民伤财,得不偿失。若再这么下去,恐怕会酿成大祸。文相所言极是,韩琦附和,王介甫虽有才华,但太过自负,听不进劝。老夫担心,他这一意孤行,会把大宋带入歧途。其他人也纷纷表态,都是批评新法的。苏明远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发现,这些老臣批评新法,确实不是为了私利,而是真心担忧。他们引经据典,摆事实讲道理,每一条批评都有理有据。苏学士,司马光突然问,你在基层查案,接触百姓较多。你觉得新法对百姓,是利还是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苏明远。这是个关键问题,也是个陷阱问题。苏明远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明远不才,说说自己的看法。新法本身,有其合理性。比如青苗法,若能真正做到自愿借贷、利息合理,确实能帮助农民度过青黄不接的时期。但是,他话锋一转,执行中的问题也很严重。有的地方强制摊派,有的官员中饱私囊,有的农民因还不起钱而卖地。这些都是事实。所以你的结论是?文彦博问。明远以为,苏明远认真地说,新法不能一概否定,也不能盲目推崇。关键在于如何执行,如何监督,如何完善。可是王介甫听不进这些,韩琦摇头,他认为所有问题都是执行不力,而不是政策本身有问题。那诸位前辈,苏明远反问,若是废除新法,又该如何解决冗官、冗兵、冗费的问题?若是不改革,大宋的积弊如何消除?众人一时语塞。良久,司马光叹道:改革当然要改,但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老夫不是反对改革,而是反对这种激进的改革方式。那什么是循序渐进?苏明远追问,是一年改一点,十年改十点?还是百年之后才能改完?这……恕明远直言,苏明远说,诸位前辈都是饱学之士,都是忠君爱国之人。但在改革的时机和方式上,明远觉得,或许可以有更积极的态度。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富弼皱眉道:苏学士这是在批评我们太保守?不敢,苏明远拱手,只是明远觉得,改革与稳健并不矛盾。王相公太激进,固然有问题;但若是太保守,也可能延误时机。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吕公着问。苏明远想了想:明远以为,应该既坚持改革方向,又注重方法策略。对于新法,该支持的支持,该完善的完善,该废除的废除。不能因为执行有问题,就否定一切;也不能因为初心良好,就掩盖所有问题。说得好,司马光赞道,这才是实事求是的态度。他看着苏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老夫邀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果然没有让老夫失望。司马大人过奖了。不是过奖,司马光认真地说,苏学士,老夫问你一句话,你可愿意加入我们,共同制约王介甫的激进政策?这就是摊牌了。苏明远心中一凛。司马大人,恕明远不能从命。为何?因为明远不想站队,苏明远坦诚地说,无论是变法派还是保守派,明远都不想加入。明远只想做好自己的本分,该支持的支持,该反对的反对,不以党派为标准,只以是非为准绳。众人面面相觑。在这个时代,一个官员公然说不想站队,简直是天方夜谭。苏学士,文彦博沉声道,你这样做,恐怕两边都不讨好。明远知道,苏明远说,但明远宁愿两边都不讨好,也不愿违背良心。可是,韩琦说,在朝堂上,不站队就是最危险的。你以为保持中立就能明哲保身?错了!两边都会把你当成敌人!那就当敌人吧,苏明远淡淡地说,明远不求明哲保身,只求问心无愧。亭中一时寂静无声。良久,司马光突然笑了:好一个问心无愧!苏学士,老夫今日总算明白,为什么王介甫也拉拢不了你了。介甫公拉拢明远?司马光说,老夫听说,王介甫也想让你加入变法派。但你拒绝了,对吗?苏明远点点头。哈哈哈,司马光大笑,有趣,有趣!王介甫拉拢不了你,老夫也拉拢不了你。苏学士,你是要走第三条路吗?第三条路?对,既不是变法派,也不是保守派,而是独立派。司马光认真地看着他,但老夫要提醒你,这条路更难走。明远明白,但明远愿意试试。司马光凝视着他,半晌才叹道: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也不强求。但老夫还是那句话,这个朝堂,容不下永远的中立者。早晚有一天,你必须做出选择。若真有那一天,明远自会选择。但不是选择某个派系,而是选择对的事。雅集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诸位老臣虽然没有拉拢成苏明远,但也没有恶言相向。相反,他们对这个年轻人更加欣赏了。离开独乐园时,吕公着送苏明远到门口。苏学士,这位老臣说,老夫比你年长二十余岁,见过太多风浪。老夫要告诉你一句话——在这个朝堂上,理想主义者往往活不长。那吕大人呢?苏明远反问,您难道不是理想主义者吗?吕公着一愣,随即苦笑:老夫年轻时确实是,但现在……已经被现实磨平了棱角。他拍拍苏明远的肩膀:希望你能坚持下去,也希望你不要被现实打垮。回开封的路上,苏明远一直在思考。他发现,自己确实很难办。王安石觉得他不够坚定,司马光也觉得他不愿合作。两边都想拉拢他,但他都拒绝了。这样做对吗?在他那些越来越模糊的记忆中,似乎有一个词——独立思考。虽然不知道这个词从哪里来,但他相信它的价值。一个人,不能因为站队就放弃自己的判断;不能因为党争就违背自己的良心。大人,书童突然说,前面好像有人跟着我们。苏明远警觉起来,侧目观察。果然,后面有几个骑马的人,一直保持着一定距离跟着他们。加快速度。他们策马疾驰,但那几个人也加快了速度。很快,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拦住他们!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苏明远心中一沉。看来,真有人要对他不利。就在这时,路旁的树林里突然冲出几个黑衣人,拦住了追赶者的去路。两方人马厮杀起来。大人,快走!书童大喊。苏明远没有犹豫,策马狂奔。他不知道那些黑衣人是谁派来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救他。但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命。他们一口气跑了十几里,直到确认后面没有追兵,才放慢速度。大人,书童脸色惨白,刚才那些人,是想杀我们吗?可能是,苏明远沉声道,也可能只是想吓唬我们。那救我们的人又是谁?不知道。苏明远心中却有些猜测。会是谁派人保护他?王安石?司马光?还是别的什么人?而那些想要对他不利的人,又是谁派来的?这一切,都成了谜。当晚,他们在一个小镇的客栈投宿。苏明远彻夜未眠,思考着白天发生的一切。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因为他不站队,所以两边都把他当成潜在的威胁。但他不后悔。在他那些模糊的记忆中,有一句话始终清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宁愿坚持自己的原则而死,也不愿违背良心而活。窗外,夏夜的星空璀璨。而在这片星空下,一场关于忠诚、背叛、理想与现实的大戏,正在上演。苏明远不知道,他的选择,将把他推向何种境地。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要走下去。因为这是他选择的路,也是他认为对的路。:()知不可忽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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