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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春闱大典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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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宁二年,五月初十。春闱三场考试结束,主考官开始阅卷。按照惯例,所有试卷都要糊名封卷,确保主考官不知道考生姓名,保证公平。苏明远、欧阳修、韩维三人在贡院的阅卷房里,各自批阅试卷。三千多份卷子,每一份都要仔细审阅,选出优秀者进入殿试。这份不错,欧阳修指着一份试卷,文笔犀利,见解独到,正是我大宋需要的人才。苏明远凑过去看,正是那份《论忠义之道》的答卷。文章开篇就质疑传统忠义观,提出忠非愚忠,义非盲从的观点,然后引经据典,层层论证,最后得出真忠义在于国家社稷,而非一人之私的结论。确实写得好,苏明远点头,这人有才华,也有胆识。我看看这份卷子的编号,韩维说,等会儿拆封时看看是谁写的。三人继续批阅,直到深夜。五月十二日,殿试名单公布。能进入殿试的,都是千里挑一的精英,一旦金榜题名,便是进士及第,前途不可限量。吕惠卿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排名很靠前。当他看到榜单时,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十年寒窗,终于没有白费。但他也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题目和评判都由皇帝决定。若能在殿试中脱颖而出,便可一步登天。同一天,朝中因为科场舞弊案闹得沸沸扬扬。苏明远的奏章呈上后,赵顼大怒,下旨严查。那十二个买考题的举子全部取消资格,永不录用;曾府管家被判流放三千里;曾布虽然声称不知情,但也被罚俸三月,以示惩戒。保守派抓住这个机会,猛烈攻击变法派:科场舞弊,礼崩乐坏,都是新法乱政所致!王安石则反唇相讥:舞弊乃人心不古,岂是新法之过?曾某虽然支持变法,但他家奴舞弊,难道要变法来背锅?朝堂上唇枪舌剑,而处在风口浪尖的苏明远,却意外地得到了双方的某种认可。保守派认为他查办舞弊,不徇私情,是正直之臣;变法派则认为他秉公执法,不因党争而偏袒,是可用之才。但苏明远知道,这种平衡是脆弱的。一旦他站队,或者做出对某一方不利的事,立刻就会遭到反噬。你现在是香饽饽,赵谏私下对他说,两边都想拉拢你。但你要小心,墙头草最危险,随时可能被风吹倒。我不是墙头草,苏明远苦笑,我只是想做对的事。对的事?赵谏摇头,在朝堂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都是立场和利益。苏明远沉默了。他知道赵谏说得有道理,但他不想接受这种逻辑。在他那些模糊的记忆中,似乎有一种声音一直在说:原则高于利益,正义高于权谋。虽然不知道这话从哪里来,但它已经成为他的信念。五月十八日,殿试。皇宫大殿内,赵顼高坐龙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三百余名通过会试的举子,恭敬地跪在殿下,等待皇帝出题。诸位寒窗苦读多年,今日得以面圣,实属不易,赵顼朗声道,朕出一题,诸位据实作答——大宋立国百年,如今面临内忧外患。内有冗官冗兵冗费,外有西夏、辽国虎视眈眈。诸位以为,当如何解决?这是一道开放题,也是一道陷阱题。答得太激进,会被认为狂妄;答得太保守,又会被认为平庸。关键是要抓住皇帝的心思——既要有改革的决心,又要有实施的智慧。吕惠卿沉思片刻,开始奋笔疾书。他的答案直截了当:变法。但不是盲目的变法,而是有针对性的变法。他提出了一套系统的改革方案,从财政、军事、人事三个方面入手,既有理论依据,又有具体措施。最关键的是,他在文章结尾写道:变法非易事,既要有决心,又要有耐心。既要有理想,又要有现实。陛下若真心变法,臣愿效犬马之劳。这段话既表明了态度,又表达了忠诚,可谓恰到好处。殿试结束后,三位主考官批阅试卷。当苏明远看到吕惠卿的答卷时,不禁暗暗点头。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才华,还有野心和智慧。此人可用,欧阳修也赞道,若加以培养,必成大器。但也要小心,韩维提醒,此人锋芒太露,若不懂收敛,容易树敌。最终,吕惠卿在殿试中名列第三,赐进士出身。他跪在殿下接受皇帝赐冠时,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从一个福建寒门子弟,到天子门生,他终于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飞跃。春闱结束后,苏明远本以为可以松口气,却没想到,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五月二十日,王安石突然来访。明远,王安石开门见山,吕惠卿这个人,你觉得如何?苏明远想了想:有才华,有胆识,是个可造之材。我也这么看,王安石点头,我打算收他为门生,让他协助我推行变法。你以为如何?苏明远心中一动。王安石要收吕惠卿为门生?这意味着吕惠卿将成为变法派的核心成员,前途无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介甫公若看重他,自然是他的福气。但我担心一件事,王安石皱眉,此人虽有才,但太过锋芒毕露。我怕他会成为保守派的攻击目标,反而坏了大事。苏明远明白王安石的顾虑。变法已经遭遇重重阻力,若再树立一个激进的新人作为靶子,反而会加剧矛盾。介甫公多虑了,他说,吕惠卿虽然年轻,但也知道分寸。而且,有介甫公您指点,他不会乱来的。王安石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希望如此。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明远,我们这些人,都是在历史的洪流中挣扎。有时候我会想,百年之后,后人会如何评价我们?苏明远一愣。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在他那些模糊的记忆中,似乎有关于王安石变法的零碎印象——成功?失败?还是半途而废?但他想不起来了。那些记忆太遥远,太模糊,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后人的评价,我们管不了,他说,我们只能做好当下的事。说得好,王安石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明远,我知道你不属于任何派系,这很好。但我希望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忘记初心。初心?对,初心,王安石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我们这些读书人,当初为何要科举入仕?不就是想为国为民做点事吗?但在这个朝堂上,太多人忘了初心,只剩下权力和利益。他叹了口气:我推行变法,不是为了权力,而是真心想改变这个国家。但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我做的是对的吗?会不会有一天,我也会像那些我曾经批评的人一样,被权力腐蚀,忘记初心?苏明远被这番话震撼了。这是王安石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出脆弱的一面。这位铁腕的改革者,这位朝中权臣,原来也有彷徨和怀疑的时刻。介甫公不会的,他郑重地说,您是真心为国,天地可鉴。但愿如此,王安石苦笑,但愿如此。他转身离去,留下苏明远独自站在房中。那一刻,苏明远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他们都是历史车轮下的人,无论如何挣扎,终将被碾过。王安石的变法会成功吗?他自己又能在这场风暴中坚持多久?脑海中又闪过一些画面。他似乎看到一个老者,满头白发,孤独地站在历史的长河边,回望来时路,眼中满是悲凉……那是谁?是王安石,还是他自己?他摇摇头,试图驱散这些幻象。但心中的悲凉却挥之不去。夜深了,苏明远独坐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这轮明月,千年前照过盛唐,千年后还会照着这片土地。而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转瞬即逝。他想起那些越来越模糊的记忆。在那个遥远的世界里,是不是也有人像他一样,在深夜里思考人生的意义?是不是也有人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挣扎?但那个世界已经越来越远了。他甚至记不清那里的样子,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概念和模糊的感觉。也许,他真的要彻底成为苏明远了。一个北宋的官员,一个在党争漩涡中沉浮的读书人,一个将被历史记载或遗忘的人。但至少,在被历史洪流吞没之前,他还能做一些自己认为对的事。这就够了。窗外,京城的夜色深沉如墨。而在这座古老的都城里,有多少人在为权力争斗,有多少人在为理想奋斗,又有多少人在时代的洪流中随波逐流?第二天清晨,吕惠卿来拜访苏明远。学生见过苏学士,这个新科进士恭敬地行礼,感谢学士在科场舞弊案中主持公道,让我等寒门子弟也有机会凭真才实学金榜题名。不必客气,苏明远打量着他,你文章写得不错,前途无量。学士过奖了,吕惠卿谦虚地说,学生还有很多要学的。听闻王相公要收学生为门生,学生受宠若惊。这是你的机遇,要好好把握。学生明白,吕惠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学生还听说,苏学士秉公执法,不偏不倚,实为士林楷模。学生日后若有不明之处,还望学士不吝赐教。苏明远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看得出来,吕惠卿很聪明,也很有野心。他来拜访,不仅是感谢,更是想要结交。你我都是读书人,苏明远说,为官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念。你既然要跟随王相公变法,就要记住这一点。学生铭记于心。吕惠卿告辞离去后,苏明远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这个年轻人,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是王安石的得力助手,还是变法的激进分子?是改革的推动者,还是权力的追逐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历史的车轮还在继续向前,而他们这些人,都只是车轮下的尘埃,身不由己。春闱大典结束了,但围绕着权力、理想、忠诚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苏明远,这个来自遥远世界的灵魂,正在一点点被这个时代同化,成为历史的一部分。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点流逝,再也无法挽回。终有一天,他会彻底忘记自己从哪里来,只记得自己是谁。而那时,他就真正成为了历史长河中的一粒尘埃,随波逐流,不知所终。:()知不可忽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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