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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春闱大典上(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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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宁二年,四月下旬。苏明远押送陈昭返京的路上,正值暮春时节。官道两旁的桃花已谢,新绿满枝,处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然而囚车里的陈昭却面如死灰,再也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苏学士,赵谏策马与他并行,你说朝堂会如何处置陈昭?苏明远沉默片刻:按律当斩。但他毕竟是王相公的门生,又是推行新法的典型……恐怕不会那么简单。果然,当他们进入开封城时,得到的消息证实了他的预感。朝中已经因为陈昭案吵翻了天。保守派抓住这个把柄,连日弹劾王安石:介甫举荐的人尚且如此,新法岂能善良?更有甚者,直接上书要求废除青苗法。而王安石的回应也很强硬:一人之罪,不能掩新法之功。陈昭贪赃枉法,当严惩不贷,但青苗法本身利国利民,不容动摇!夹在中间的,是查办此案的苏明远。有人说他秉公执法,大义灭亲;也有人说他别有用心,故意给新法抹黑。更有传言说,他是保守派的暗子,故意潜伏在王安石身边,伺机破坏变法。真是可笑,苏明远苦笑着对赵谏说,我只是查了一个贪官,怎么就成了党争的工具?这就是朝堂,赵谏叹道,没有对错,只有立场。回到翰林学士院的第三天,苏明远接到了宫中传召。垂拱殿内,赵顼坐在龙椅上,神色看不出喜怒。殿中除了几位重臣,还有王安石、文彦博等人。气氛凝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明远,皇帝开口,声音平静,陈昭一案,你办得很好。这话让殿内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王安石的眉头微微皱起,文彦博则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臣不敢居功,只是尽职而已。苏明远恭敬地回答。尽职……赵顼重复着这两个字,那你说说,青苗法该不该继续推行?这又是一道送命题。苏明远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陛下,臣以为,青苗法本身是良法,但执行中需要完善。其一,必须严格自愿原则,不得强制摊派;其二,需要加强监督,防止地方官员中饱私囊;其三,利息标准需要根据各地实际情况调整……他的回答很巧妙——既没有全盘否定青苗法,也指出了实际问题。这让保守派无法攻击他,也让王安石找不到把柄。赵顼点点头,朕知道了。陈昭贪赃枉法,着即处斩,以儆效尤。至于青苗法,着内阁议定改进方案,三日内呈上。皇帝顿了顿,目光转向苏明远:明远,今年春闱在即,朕命你与欧阳修、韩维同为知贡举,主持进士科考试。此事关乎国家人才选拔,不可有丝毫差池。苏明远心中一震。知贡举,是主持科举考试的主考官,地位极其重要。历来都是朝廷重臣担任,他一个翰林学士能被任命为知贡举,这是莫大的恩遇,但也是沉重的责任。更重要的是,这个任命的时机很微妙——就在陈昭案之后。这是皇帝在向朝堂表明态度:苏明远秉公执法,值得信任。臣遵旨。退出垂拱殿时,王安石在殿外等着他。明远,王安石的语气有些复杂,陈昭是我举荐的人,出了这样的事,我难辞其咎。但你查办得对,我不怪你。苏明远躬身道:介甫公言重了。明远只是据实而办,并无他意。我知道,王安石叹了口气,但有些人不会这么想。这次春闱,你要小心。科举事关重大,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请介甫公放心。王安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那背影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萧瑟。苏明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悲凉。这位怀抱理想的变法者,正在被现实一点点磨蚀。而他自己呢?在这场党争的漩涡中,又能坚持多久?脑海中又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他似乎记得在很久以前——或者说在很远的地方——有人说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如此贴切?他摇摇头,试图驱散这些奇怪的念头。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越来越少了,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点流逝,再也无法挽回。五月初三,春闱开始。开封府贡院张灯结彩,戒备森严。三千余名举子从全国各地赶来,齐聚京城,参加这三年一度的进士科考试。这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时刻,一旦金榜题名,便能飞黄腾达,光宗耀祖。苏明远作为知贡举之一,主持考场纪律和试卷评阅。另外两位主考官,欧阳修和韩维,都是文坛泰斗,德高望重。苏学士,欧阳修笑道,你年纪轻轻就能与我们这些老头子并列主考,实在难得。当年我主持嘉佑二年那场科举,录取了苏轼、苏辙、曾巩等人,至今引以为豪。希望这次也能选拔出栋梁之才。苏明远恭敬地说:欧阳公过誉了。明远才疏学浅,还要仰仗两位前辈指点。不必谦虚,韩维温和地说,我听说你查办陈昭案,秉公执法,不偏不倚。这种品格,正是为官者最需要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三人正说着话,突然有差役来报:启禀诸位大人,贡院外有举子闹事。闹事?欧阳修皱眉,什么原因?说是今年考题已经泄露,有人提前得知,不公平。三位主考官脸色都变了。科举舞弊是大罪,一旦属实,不仅主考官要担责,连皇帝的颜面都会受损。走,去看看。他们来到贡院门口,只见数十名举子聚集在门外,群情激愤。为首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材瘦削,眼神锐利。诸位举子,欧阳修朗声道,考试尚未开始,为何在此喧哗?那年轻人上前一步,拱手道:学生叫吕惠卿,福建晋江人。敢问欧阳公,今年考题可是《王者当以礼乐治国论》?欧阳修心中一惊。考题确实是这个,但应该是绝密,怎么会泄露?你如何得知?苏明远问道。昨日,学生听闻有人在酒楼谈论此事,言之凿凿。学生起先不信,但后来又听到好几处都有类似传闻。若真是如此,那些提前得知考题的人岂不是占尽优势?我等寒窗苦读十余载,如何能服?其他举子也纷纷附和:对!若有舞弊,请大人彻查!否则这考试,我们不考了!场面一时混乱起来。苏明远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中复杂难言。他们满怀理想,希望通过科举改变命运,却可能遭遇不公。这种感觉,他似乎在哪里经历过……脑海中又闪过一些画面。高考?这是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词?他摇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沉声道:诸位举子请放心,若真有舞弊之事,本官定当查明。但现在,考试照常进行,任何人不得以此为借口闹事。否则,以扰乱科场论处!他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威严。那些举子被他的气势所慑,纷纷安静下来。至于考题是否泄露,苏明远看向欧阳修和韩维,请两位前辈定夺。欧阳修沉吟片刻:既然有传言,那就换题。我另拟一题——《论忠义之道》。这个决定干脆利落。换题虽然麻烦,但能避免舞弊嫌疑,也能平息举子们的不满。好,就依欧阳公所言,韩维点头,但这泄题之事,必须查清。苏学士,此事就劳烦你了。苏明远心中一沉。又是他来查。上次查陈昭,这次查科场舞弊,怎么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都落到他头上?但他没有推辞的余地。明远遵命。举子们散去后,吕惠卿却留了下来。他走到苏明远面前,认真地行了一礼:学生多谢苏学士秉公处置。苏明远看着这个年轻人,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吕惠卿,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锐气,既有书生的清傲,又有某种难以言说的野心。你叫吕惠卿?正是。学生家境贫寒,苦读十年,才有今日机会。若有舞弊,学生绝不甘心。苏明远点头,若你所言属实,本官定会给你一个公道。吕惠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那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透着一股孤傲。苏明远却不知道,这个名叫吕惠卿的年轻人,日后将成为王安石最得力的助手,也将成为变法中最有争议的人物之一。而他们之间的这次相遇,也为未来埋下了某种伏笔。当天下午,苏明远开始暗中调查泄题之事。他先召见了负责保管考题的官员,逐一询问。这些人都信誓旦旦地说,考题密封保存,绝无泄露可能。但苏明远不信。他知道,在这个时代,权力和金钱可以打通任何关节。科举舞弊不是新鲜事,从考生替考,到考官受贿,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他需要找到线索。傍晚时分,一个神秘人物求见。苏学士,小人有要事禀报,来人蒙着面,声音压得很低,关于泄题之事。苏明远警觉地看着他:你是何人?小人不便透露身份,只想告诉学士一件事——泄题是真的,但背后牵涉之人,学士恐怕查不起。为何查不起?因为……那人犹豫了一下,因为涉及到某位朝中大员。学士若是深查,恐怕会引火烧身。说完这话,那人转身就走。站住!苏明远喝道。但那人已经消失在暮色中。苏明远站在原地,心中泛起巨大的波澜。涉及朝中大员?这事果然不简单。但他没有退缩的理由。既然接下了这个差事,就要查到底。无论背后是谁,无论会面对什么后果,他都要给那些寒窗苦读的举子一个公道。脑海中又闪过一个词——实事求是。这四个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但却深深刻在他的心底,成为他行事的准则。那些来自遥远世界的记忆,虽然越来越模糊,但某些东西却留了下来,融入了他的灵魂。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原本的自己,哪些是后来的自己了。也许,他就是苏明远,一个生活在北宋熙宁年间的官员,一个在党争漩涡中挣扎求存的读书人。而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已经渐行渐远,终将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夜深了,苏明远挑灯夜读,翻阅历年科举舞弊案的卷宗。烛火摇曳中,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独而坚定。窗外,京城的夜色深沉如墨。而在这座繁华都城的某个角落,有人正在密谋策划,有人正在焦虑不安,还有人在冷眼旁观,等着看好戏。春闱,这场关乎天下人才选拔的大典,已经变成了又一个权力斗争的战场。而苏明远,不知不觉间,又一次站在了风口浪尖。:()知不可忽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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