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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后算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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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冥谷的春天,本该是一年中最暖的时候。

溪水解冻已久,叮叮咚咚淌过青石,两岸桃林开得泼泼洒洒,粉白花瓣被风一卷,便漫天纷飞,落在竹檐上、石阶上、水面上,铺成一路温柔。灵抽芽,蝶翼轻颤,连常年守在谷口的妖兽都蜷在向阳处打盹,半分凶戾也无。

这里从来不是外界传言里阴寒诡谲的模样。

春光正好,暖意融融,是能放下所有防备的清净地。

可这份暖意,半点都没落在沈晏清身上。

她坐在临溪的竹廊下。一身素白衣袍,墨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散落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得近乎透明。石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她也不曾端起,只是垂眸看着,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

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久到溪水声都像是凝固了。

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沈疏离蹲在廊下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根竹枝,百无聊赖地戳着溪水里的游鱼。戳一下,鱼跑了,她撇撇嘴,又去戳另一条。沈墨影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半天没翻一页,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不知道在看什么。

两个人都不说话,可眼睛都不约而同地往廊下那道背影上瞟。

“第九条了。”沈疏离忽然开口。

沈墨影没理她。

“我今天戳跑第九条鱼了。”沈疏离回头看她,“你听见没?”

“听见了。”沈墨影翻了一页书,语气平平,“鱼招你惹你了?”

“没招惹。”沈疏离把竹枝往水里一扔,往地上一躺,枕着胳膊看天,“我无聊。”

沈墨影没说话。

沈疏离躺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往竹廊那边瞄了一眼。那道背影还是纹丝不动。她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迟疑:“墨影,你说……师姐这几天,到底怎么了。”

沈墨影指尖一顿,沉默片刻,轻轻摇头:“别问。”

“我知道不该问,可我看着难受。”沈疏离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自从苍梧县回来,她就没真正好过。那天晚上她浑身是血回来的,你记得吗?我差点没认出来。她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走路都走不稳,还跟我们说没事。”

沈墨影没有说话。

沈疏离继续说:“我问她伤哪儿了,她说皮外伤。我问她谁伤的,她说她自己不小心。我问她归澈那丫头呢,她就不说话了。一个字都不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后来我偷偷去看她换药,墨影,你不知道,她后背全是伤。不是刀剑伤,是那种……我也说不清,像是从里面往外烂的。我看了都想哭,她愣是一声没吭。”

沈墨影终于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那道背影瘦削,挺直,一动不动。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暖光里,可那背影看着,却让人觉得发冷。

她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有些事,过去了,就别再提。”

沈疏离一怔,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们都心里有数,那个名字,那段过往,早已随着决裂与沈无渊的离世,一起被埋了。不恨,不怨,只是不想提,不能提,也不敢提。

沈疏离轻轻“嗯”了一声,把话咽了回去,不再多言。

两人都默契地,绕开了那个名字。

可沈疏离还是忍不住又往那边看了一眼。看着看着,她忽然说:“墨影,你说师姐一个人在那边坐着,想什么呢?”

沈墨影没有回答。

沈疏离自顾自往下说:“她会不会在想以前的事?会不会在想……那个人?”

沈墨影沉默了一会儿,说:“想了又如何,不想又如何。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可我觉得她还没过去。”沈疏离说,“她要是真过去了,不会这样。”

沈墨影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那道背影动了动。

沈疏离和沈墨影同时看过去。

沈晏清抬起手,像是想去端桌上的茶。可手刚伸出去,就顿住了。然后她们看见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可她们看见了。

沈疏离霍地站起来:“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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