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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负了全世界最干净的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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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偏殿,灯烛燃了大半夜,已积了厚厚一层烛泪。

阮明远坐在棋枰前,手里捏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他对面没有人,棋盘上是昨日与自己对弈留下的残局,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卫凛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才被传唤进去。

他躬身踏入,阮明远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盒,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归松鹤的事,查实了?”

“是。”卫凛垂首,“属下亲自查验过,归松鹤确实是旧伤积发,脏器衰竭而亡。他身上没有任何外力留下的痕迹,与我们无关。”

阮明远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

沉默持续了几息。

卫凛没有动,等着下文。

“归长庚那边呢?”阮明远忽然问。

“毒已入骨,按剂量推算,他如今应当连起身都难。清霜殿请了不少医者,没人看出端倪,只当是旧伤复发,积劳成疾。”

阮明远终于抬起眼,看了卫凛一眼。那目光很淡,卫凛却觉得自己脊背微微发紧。

“我原本的打算,是让归长庚接掌归派。”阮明远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这个人,太过正直,眼里只认公理大义,迟早会挡我们的路。所以我在他身上留了东西,让他慢慢无力理事。归派那些长老,瞻前顾后惯了,到时候自然会推一个我们能用的人上去。”

他顿了顿,将手中那枚棋子扔回棋盒。

“可我算漏了一步。”

卫凛抬头看他。

“归松鹤死得太快,归长庚倒得太早。归派那些长老被这变故打得措手不及,最后推上来的人,是归澈。”

他说到“归澈”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卫凛跟了他多年,知道这恰恰意味着什么。

“那丫头见过我们太多事。”阮明远说,“苍梧县那一夜,她在场。噬心蛊的符,她亲眼见过。她心里清楚那东西是用什么炼出来的。她和沈晏清一起经手的事,她心里有数。如今她坐上宗主之位,手里握着这些,迟早是个祸患。”

卫凛上前一步:“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清霜殿,让她把那些事——”

“让她闭嘴?”阮明远打断他。

卫凛一怔。

阮明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那不是赞许,更像是一种审视。

“让她闭嘴,然后呢?”他问,“她人还活着,还是宗主。今日闭嘴,明日也能开口。今日不敢说,明日被人逼问,未必还能瞒住。你杀得了她?”

卫凛垂下眼:“属下……”

“你不能杀她。”阮明远说,“归派刚死了宗主,又病了一个,再死一个新宗主,你当仙门都是傻子?归派那些长老,今日在你面前低头,明日就能去仙盟告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卫凛。窗外是沉沉夜色,天阙建在绝壁之上,从这里望出去,只能看见远处层叠的山影,和山影之间若隐若现的灯火。

“噬心蛊这件事,从一开始,沈晏清就是最合适的那个替罪羊。”阮明远转过身,看向卫凛,“夜冥谷行事诡秘,与仙门多有嫌隙。她沈晏清又是谷主,权高位重。把一切推到她头上,合情合理。归澈必须认下,苍梧县那一夜,一切都是沈晏清所为。她必须当着仙门的面,亲口说出来。她要让所有人相信,沈晏清才是噬心蛊的元凶,天阙从头到尾,只是被她蒙蔽的受害者。”

卫凛垂首:“属下明白。”

“去吧。”阮明远说,“让她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卫凛躬身,退了出去。

清霜殿的书房里,灯火一直亮到深夜。

归澈伏在案前,面前堆着厚厚一叠文书。归松鹤的丧事刚办完,归长庚又病倒在床,整个归派的事务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她已经连着三夜没怎么合眼,眼眶底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执笔的手却依然很稳。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没有抬头。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晃。归澈伸手护住灯焰,待烛火稳下来,才抬起眼。

卫凛站在门口。他没有迈步进来,只是倚着门框,目光懒洋洋地打量着她。

归澈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批阅手中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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