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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后算账(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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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她看见沈晏清猛地攥紧石桌边缘,指节泛出青白。整个人微微弓起,像是在忍着什么。一声极轻的闷哼。“咳——”一口鲜血呕出,落在身前青石板上。艳红刺目,和漫天的桃花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红。

沈疏离和沈墨影的脸色同时变了。

她们冲过去的时候,沈晏清已经直起身,用袖子慢慢擦掉嘴角的血迹。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擦完了,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沈疏离蹲在她面前,眼眶瞬间红了:“师姐……”

沈晏清抬眼,气息微哑,却依旧是那副散漫又带着点犟劲的样子,只是眼底压着倦意,没有半分疏离冷淡:“慌什么,死不了。”

沈疏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墨影蹲在一旁,盯着那摊血看了很久,声音微微发紧:“宗主……您这血,颜色不对。”

沈晏清指尖微顿,眉梢轻轻一挑。

沈墨影抬头,眼神里是压不住的不安:“比寻常人的血暗太多了。我见过那么多人受伤流血,没一个是这个颜色的。您身上到底藏着什么?”

沈晏清与她对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浅,却带着她独有的、落拓又悲凉的洒脱。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不小的疑惑吧?想问就问吧。”她靠回椅背上,望着远处,“憋了这么多年,也该问了。”

沈墨影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宗主,您……不是普通人,对不对?”

沈晏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沈墨影继续说:“我跟了您十三年。七岁那年被仇家追杀逃到夜冥谷,是您救的我。这些年,我见过您受伤,见过您被人围攻,见过您一个人扛下所有事。可我一直觉得,您和旁人不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不一样,是……我也说不清。就是有时候看着您,会觉得您离我们很远。明明您就站在那儿,可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沈疏离在旁边听着,眼眶又红了。她想起很多次夜里醒来,看见师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她身上,她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时候她觉得师姐好孤独,可她又不敢问。

沈晏清听着沈墨影的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依旧是她的调子:“我是鬼身。”

这四个字落下,竹廊瞬间静得可怕。

沈疏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一点点睁大,像被什么狠狠砸中。下一秒,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鬼身……”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把抓住沈晏清的衣袖,“师姐,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东西啊?”

沈墨影脸色惨白,往后轻轻退了半步,却还是强撑着站稳,眼底全是惊痛。

沈晏清看着她们两个,语气平静,却带着惯有的坦荡不羁:“以魂凝形,借气而生。不人不鬼,不入轮回。有影子,有体温,有血有肉,可都不是真的长出来的。看着和活人一样,其实早就不算活人了。”

她顿了顿,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点自嘲:“你们平时看不出来吧?我自己都快忘了。要不是苍梧县那夜——”

她没说完,但沈疏离和沈墨影都听懂了。

“所以噬心蛊那东西,对旁人是剧毒。”沈晏清的声音轻得发哑,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对我,是焚心之祸。”

“师姐——”

沈疏离当场就哭了出来,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放,眼泪越掉越凶:“你怎么不告诉我们……这么久,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扛了多少东西?师姐,你明明可以跟我说的啊……”

沈晏清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伸手不轻不重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松松散散,却藏着独有的软:“说了,怕你们天天围着我哭。”

“那也不能不说啊——”

“有什么好说的。”沈晏清打断她,语气淡淡的,“说了又能怎样?你们能帮我治?能替我扛?不过是多两个人跟着愁。”

沈疏离被噎住,哭得更凶了。

沈墨影站在一旁,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发哑:“宗主,您一个人……扛了多久?”

沈晏清没有回答。

沈墨影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我们认识您的那天起,您就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吗?”

沈晏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却让沈墨影心里狠狠疼了一下。

“傻不傻?”沈晏清说,“问这些做什么。”

沈墨影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对着沈晏清轻轻一揖。

沈疏离从沈晏清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师姐,苍梧县那夜……就是因为这个,你才伤成那样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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