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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但我不能(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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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清一拳砸在归澈肩上时,几乎用尽了她此刻仅剩的全部力气。

力道之沉,带着崩裂般的戾气,撞得归澈身形猛地一仰,后背重重磕在身后半残的石墩上,闷响一声,闷在死寂的空气里。归澈喉间一甜,腥气漫上来,却死死咬住牙关,半点声音都没泄出,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出细密的血珠。

她活该。

她认。

沈晏清却在击中的下一瞬,像触到了什么烧红的烙铁,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裙摆扫过满地碎石与干涸的血痕,发出细碎而刺耳的摩擦声,她脚下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一弯,整个人重重跪倒在村口冰冷的泥土之上。

碎石棱角硌破了衣料,扎进皮肉,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她却像是完全失去了知觉。

脊背挺得笔直,却又绷得发颤,像一根被狂风暴雨摧折到极限、却硬是不肯弯折的枯竹。她没有抬头,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着头,长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惨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以及不断滴落、砸在尘土里的泪珠。

一开始只是无声地掉泪。

一滴,两滴,三滴……

很快便连成线,砸在地面,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与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交织在一起,刺目得令人窒息。

她没有嘶吼,没有质问,没有崩溃式的哭喊。

可越是这样沉默的颤抖,越是让人觉得,她整个人都在一寸寸碎裂,从骨头缝里,从心神深处,从那些她压抑了数年、不敢触碰、不敢承认的角落,崩成一片再也拼不回的灰烬。

她在哭。

哭她迟了整整数年的那一声“师父”。

哭她当年失控噬人、心性大乱、口不择言、亲手斩断的师徒情分。

哭她这些年刻意疏远、刻意冷漠、刻意装作毫不在意、却夜夜在梦魇里挣扎的愧疚。

哭他为了守护村口那些手无寸铁的村民,力战至死,连一句道别、一句叮嘱、一句责怪,都没来得及留给她。

哭她自己,明明是他唯一的弟子,明明是这夜冥谷的宗主,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一无所知,姗姗来迟,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消散,连伸手抓住的资格都没有。

体内蛊气被这极致的悲痛掀得疯狂翻涌,本就因连日奔波、蛊毒未稳、心力交瘁而脆弱不堪的心脉,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沈晏清猛地呛咳一声,一口滚烫腥甜的血,毫无预兆地从唇角溢出,顺着下颌、脖颈,缓缓滴落,落在前襟,晕开大片刺目的暗红。

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周身力气像被抽干一般,她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肯倒下,不肯示弱,更不肯在归澈面前,露出半分可以被触碰、可以被安慰、可以被靠近的脆弱。

她与归澈之间,从这一刻起,恩断义绝,再无半分瓜葛。

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丝余光,都不会再有。

归澈僵立在不远处,看着她跪倒在地,看着她无声落泪,看着她唇角不断溢出血丝,整个人像被钉死在原地,半步都无法挪动。

她想上前。

想扶她。

想把她抱进怀里。

想道歉,想解释,想把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苦衷,全部倾吐出来。

可她不敢。

不敢靠近,不敢打扰,不敢触碰,不敢在沈晏清最崩溃、最绝望、最恨她的时刻,再给她添上半分多余的痛楚。

她只能站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看着沈晏清在血泊与废墟之间,独自承受着这世间最刺骨的痛,而自己,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风穿过残破的谷口,卷起满地残灰与碎布,呜咽作响,像是整个夜冥谷,都在为战死的人,低声哭泣。

就在这片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里,两道急促而惶急的身影,从谷口外侧匆匆奔入。

衣袂翻飞,步履仓促,神色惊惶,一眼便知是日夜兼程、赶得极急。

是阮未央,与温子然。

两人本是当年随逃难人群一同进入夜冥谷,被沈晏清收留庇护,后因二人痴迷医术,沈晏清亲自安排,将他们送往念雪岭——那片以医术冠绝天下、清净安稳、最适合潜心修习的地方。这些年,他们虽身在念雪岭,却始终记着夜冥谷的庇护之恩,记着那位看似冷漠、却始终护着他们的宗主,记着那位温和宽厚、待他们如晚辈的沈前辈。

天阙突袭夜冥谷、屠村焚谷的消息,辗转传到念雪岭时,两人几乎是当场变了脸色,二话不说,背起药箱,不顾旁人劝阻,一路不眠不休,狂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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