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前（第2页）

她要绕路前往夜冥谷，暗中探查天阙军的部署，悄悄提醒谷内众人做好防备，能挡一时是一时，能护一人是一人，等确认夜冥谷暂时安全、暂无倾覆之危，再火速赶回破庙，陪着沈晏清，继续将这个秘密深埋心底，用温柔与谎言，护她一世安稳。

心意已决，归澈不再犹豫，转身改变方向，放弃回破庙的路，朝着夜冥谷的方向疾行。山路愈发陡峭，草木愈发茂密，冷风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加快脚步，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

一路疾行，天色渐渐阴沉，乌云密布，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都会倾盆而下，天地间一片压抑沉闷，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就在此时，一道灰影自林间疾掠而来，径直落在她身前矮枝之上。

是夜冥谷的灵鸽。

它曾见过归澈数次出入夜冥谷，认得她的气息，此刻情势急迫，半点耽搁不得，羽翼微颤，足间缚着信筒，语气急促紧迫，只反复传讯：

“夜冥谷……夜冥谷急信……夜冥谷急信……”

灵鸽焦躁顿足，分明是急于将信交付，盼她立刻接手带回。

归澈心头猛地一紧，立刻伸手，取下它足间的信筒。指尖触到筒身刻着的细小印记，她一眼便认出，这是沈无渊与夜冥谷互通的专用印信。

作为夜冥谷长老，她知晓沈无渊此人，也清楚他与沈晏清算是联盟旧识，偶有书信往来，关系尚可，却从不知二人深处那段师徒过往与恩怨。可“急信”二字撞入耳中，再联想到不久前在镇上听到天阙军即将围攻夜冥谷的阴谋，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缓缓打开信筒，取出里面信封，一眼便看见那清隽沉稳的字迹，正是沈无渊亲笔，上书——沈晏清亲启。

只一瞬，她便重新将信封按原样封好，指尖攥得微微发白。

她不敢拆，也不能拆。这是沈晏清的私函，是旁人不可窥探的隐秘。可她更不敢将这封急信带回破庙，交到此刻重病缠身、蛊咒一触即发的沈晏清手上。

沈晏清如今连端坐都费力，半点情绪波澜都受不住。若这信中是求救、是战事、是任何逼她不得不动身的急事，以她那刚烈执拗的性子，必定会强撑病体、不顾一切赶去，到时候蛊咒反噬，谁也救不回来。

归澈深吸一口气，将信封小心翼翼揣入怀中，紧贴心口，像是揣着一颗不敢轻动的火种。

无论信里写了什么，无论多紧急，她都不能让沈晏清现在看到。

等沈晏清身子安稳了，能扛住事了，她再原封不动交出去。

在此之前，这封信，由她来藏。

“信我收下，你回去复命。”

她声音一落，灵鸽似得准信，再不耽搁，振翅疾飞，转瞬便朝着夜冥谷的方向没入林间，只余下一片急促的风声。

归澈站在原地，抬手按住胸口，隔着一层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信封的存在。前路是即将兵临城下的夜冥谷，身后是病中一无所知的沈晏清，怀中是一封足以打乱一切、逼她赴死的急信，而所有的压力、隐瞒与凶险，都只能由她一人，独自扛下。

她不再停留，转身迈步，再度朝着夜冥谷，疾行而去。

而此刻，破庙之中。

沈晏清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眸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混沌与疲惫，苍白的脸颊上没有半分血色，唇瓣干涩而浅淡。

空荡荡的庙宇里，清冷孤寂，没有归澈温柔的身影，没有温热的粥香，没有熟悉的轻声安抚，只有窗外渐起的风声，和心底莫名滋生、越来越浓烈的不安，一点点蔓延开来，缠绕四肢百骸，挥之不去。

她微微蹙眉，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破庙里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虚弱与浅浅的依赖，轻轻唤了一声：

“归澈？”

无人应答。

只有风穿破窗，呜咽低回，如同一场无人知晓、却足以颠覆一切的风雨，正在暗处，汹涌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