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孙卫国的记不清（第1页）
冰冷的绝望，如同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瞬间浸透了林溪的四肢百骸。看着那个手持已被拆封证据袋、缓步走来的黑衣男人，看着他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冷漠表情，林溪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蛾，所有的挣扎在对方眼中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证据……父亲、李伟、老张用生命守护的证据，竟然被她亲手交了出去，送到了敌人手上！这种认知带来的悔恨和愤怒，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黑衣男人在距离她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能给予压迫感，又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反应范围。他晃了晃手中的证据袋，里面那些小小的存储设备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听在林溪耳中却如同丧钟。“很精致的玩意儿，”男人开口，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评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可惜，里面记录的东西，不太友好。”林溪背靠着冰冷的门框，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尽管双腿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抖。她死死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张陌生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熟悉的特征，或者情绪的破绽，但什么都没有。这是一张经过精心训练、或者说，早已习惯了隐藏在面具之后的脸。“你们……到底是谁？”林溪的声音沙哑，带着血丝。男人微微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有趣。“我们是谁，并不重要，林溪小姐。重要的是，你和你父亲孜孜不倦收集的这些小麻烦，”他再次晃了晃证据袋，“现在，归我们了。游戏，该结束了。”“游戏？”林溪几乎要咬碎牙齿，“你们杀了老张！杀了那么多人！这在你眼里只是游戏？”“必要的清理工作而已。”男人的语气依旧平淡，“张德海同志不幸意外身亡，我们也很遗憾。至于其他人……阻碍历史车轮前进的碎石，总是要被碾碎的，不是吗？”他那种将人命视若草芥的态度，让林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不是郑刚那种嚣张的恶，也不是赵立东那种伪善的恶，这是一种更深沉、更制度化、甚至可能自认为代表着某种“正确”的冷酷！“你们拿走了证据，就能掩盖一切吗？”林溪冷笑，试图做最后的反击，“别忘了，还有备份！还有知道内情的人！”“备份？”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你是说，你藏在那个旧屋马桶水箱里的那个？还是你指望那个生死不明的李伟，或者……孙卫国？”他竟然知道水箱备份！连她临时起意、自认为绝密的隐藏地点，对方都一清二楚！林溪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这意味着，她在这个医疗点的一举一动，完全在对方的监控之下！那个“女医生”的警告，恐怕也是对方故意放出的烟雾弹，目的就是让她疑神疑鬼，最终在压力下做出错误的判断！至于孙卫国……他提到孙卫国的语气，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轻蔑。“孙副局长，是个聪明人。”男人仿佛看穿了林溪的想法，继续说道，“他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有时候，‘记不清’，反而是一种生存智慧。”记不清！又是这个词！孙卫国当初就是用“记不清”来搪塞她关于父亲去世前的询问！难道孙卫国从一开始，就彻底倒向了对方？所有的犹豫、挣扎、甚至暗中默许她调查，都只是表演？都是为了最终引出她手中的所有证据，然后一网打尽？一股被彻底背叛和愚弄的屈辱感，涌上林溪的心头。“你们把孙卫国怎么了？”她厉声问。“孙副局长很好。”男人回答，“他很快就会来见你。毕竟，有些收尾工作，还需要他出面，才显得……合情合理。”他的话音未落，走廊另一端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脚步声沉重而略显拖沓，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和……迟疑。林溪和黑衣男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陈建国局长去而复返，而他身边跟着的，正是穿着一身皱巴巴警服、脸色灰败、眼神躲闪的孙卫国！孙卫国看起来比之前苍老了许多，胡子拉碴，眼袋深重，仿佛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他不敢直视林溪的目光，低着头，像是被无形枷锁困住的囚徒。“孙副局长，”黑衣男人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林溪小姐似乎对你有些误会。不如，由你来告诉她，关于她父亲林建国去世那天……你到底‘记不记得’清楚？”孙卫国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林溪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恐惧，有一丝哀求，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林……林溪……”孙卫国的声音干涩发颤，“我……我当时……”“孙支队！”林溪打断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看着我！告诉我真相！我父亲去世那天，你到底在不在江城？你到底有没有去医院？！我要听你亲口说！”，！这是她心中埋藏已久的疑团，也是横亘在她对孙卫国信任之间的一道巨大鸿沟。父亲的死，孙卫国模糊的态度，一直是推动她追查下去的重要动力之一。孙卫国的嘴唇哆嗦着，在林溪灼灼的目光和黑衣男人无形的压力下，他的心理防线似乎在剧烈动摇。他张了张嘴，又闭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陈建国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眉头紧锁，脸色同样不好看，但他没有出声干涉。“说。”黑衣男人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重锤，敲在孙卫国紧绷的神经上。孙卫国猛地一颤，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避开林溪的目光，盯着地面，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快速地说道：“我……我记不清了……时间过去太久了……那天……那天我可能是在外地办案……也可能……是在局里开会……我真的……记不清了……”记不清！又是这三个字！和当初一模一样的回答！尽管早有预料，但当孙卫国亲口再次说出这三个字时，林溪还是感觉到一种彻头彻尾的冰冷和荒谬。所有的期待，所有残存的一丝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粉碎。“记不清……”林溪喃喃重复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笑意，“孙卫国，你穿着这身警服几十年，破案无数，偏偏在我父亲死因这么关键的问题上，你‘记不清’？你看着我父亲的照片，摸着你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你记不记得？！”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血泪的控诉。孙卫国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溪，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孙副局长！”黑衣男人冷冷地打断了他试图开口的迹象，语气中带着警告，“注意你的言辞。‘记不清’，就是最好的回答。”孙卫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即将冲口而出的话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他眼中的那丝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被麻木和绝望取代。他深深地低下头，不再看林溪，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他选择了妥协。再次，也是彻底地，倒向了黑暗。林溪看着这个曾经被她视为可能争取过来的对象，这个父亲可能信任过的同事，心中最后一点火星也熄灭了。她明白了，在绝对的力量和恐惧面前，所谓的良知和正义，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看来，误会澄清了。”黑衣男人似乎对孙卫国的表现很满意，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林溪，“林溪小姐，现在证据在我们手里，唯一的备份地点我们也知道，你最大的依仗孙副局长也证实了他‘记不清’。你觉得，你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他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其实，我们并不想赶尽杀绝。只要你愿意合作，签署一份声明，承认你之前提供的所谓‘证据’是出于个人恩怨的诬告，并且承诺不再追究此事，我们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处理。甚至，可以安排你离开国内，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威逼之后，便是利诱。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林溪看着对方，看着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决绝，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嘲讽。“新的生活？”她缓缓重复着，摇了摇头，“从你们害死我父亲那天起，从我踏上这条路那天起，我就已经没有‘新的生活’了。”她的目光扫过脸色灰败的孙卫国，扫过沉默不语的陈建国，最后定格在黑衣男人手中的证据袋上。“你们以为拿到了这些存储卡，毁掉了备份，就能掩盖真相？就能让那些枉死的人闭眼？就能让我忘记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忘记老张是怎么‘被意外’的？忘记李伟是怎么倒在血泊里的？”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同誓言，在这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我告诉你们，不可能！”“证据，可以复制！真相，永远埋藏不住！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丝公理存在，我就绝不会放弃！”“孙卫国‘记不清’，但我记得！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记得我父亲笔记本上的每一个字！我记得老张把盒子交给我时的眼神！我记得李伟牺牲前的嘱托！”“你们可以拿走我手里的东西，但拿不走我脑子里的记忆，拿不走我心中的信念！”她猛地向前一步，毫无畏惧地直视着黑衣男人，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他所有的伪装。“想让我合作？想让我闭嘴？除非你们现在就在这里杀了我！否则，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会告到北京！告到天涯海角！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只手，到底能不能遮住这天！”铿锵的话语，如同战鼓，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孙卫国羞愧得无地自容，陈建国眼神复杂，闪过一丝动容。就连那一直面无表情的黑衣男人，眼神也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溪在如此绝境下，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决绝的反抗意志。，！走廊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林溪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黑衣男人盯着林溪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看似柔弱、却拥有钢铁般意志的对手。终于，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稳，但那份掌控一切的从容似乎减弱了几分。“很好。”他点了点头，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既然你选择了最艰难的那条路……那么，如你所愿。”他侧过头，对陈建国吩咐道：“陈局长，安排一下，连夜将林溪同志……‘转移’到更适合她的地方。这里，太‘吵’了。”“转移”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陈建国身体微微一震，看了一眼林溪，又看了一眼黑衣男人，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是，我这就去安排。”黑衣男人不再看林溪，拿着那个证据袋，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不疾不徐地离开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孙卫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地靠在墙上，失魂落魄。陈建国走到林溪面前，神色复杂，低声道：“林溪同志……你这又是何苦……”林溪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很快，两名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的男子走了进来，取代了之前消失的守卫。他们没有给林溪戴手铐，但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态度强硬。“林小姐，请跟我们走。”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说道。林溪知道，反抗是徒劳的。她最后看了一眼如同雕塑般呆立原地的孙卫国，那个用“记不清”彻底背叛了誓言和良知的男人，然后，她挺直了脊梁，在那两名便衣的“护送”下，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她知道，所谓的“转移”，绝不会是通往光明的地方。等待她的，可能是更深的囚笼，更残酷的考验，甚至是……无声的消失。但她心中那片由父亲、李伟、老张用生命点燃的火焰，并未熄灭。孙卫国的“记不清”，恰恰让她更加清晰地记住了自己该走的路。只要信念不死，利剑终有出鞘之日！她被带离了医疗点，塞进了一辆窗户被涂黑的商务车里。车辆启动，驶入了茫茫的夜色，驶向未知的、充满凶险的未来。而在她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卫生间马桶水箱的角落里，那个用防水袋密封好的微型u盘，依旧静静地隐藏着，如同一个沉默的火种，等待着重见天日、燎原而起的那一刻。：（）利剑出鞘：锋芒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