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第3页)
“还有这个女人!”他目光如刀,别向那吓得面色惨白的女人,“宫里哪来的这种货色?浑身的勾栏味儿隔八丈远都能闻见!她从哪儿来的?谁放进来的?守门的侍卫太监是瞎了还是死了?一查便知!”
“太后娘娘,”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您这栽赃,太糙了。糙得根本经不起推敲!陛下是年轻,可他不傻!他或许一时震怒,或许为了皇家颜面暂时压下,但只要他冷静下来,稍微动动脑子,派人去查皇后宫里今日随行记录,各宫门出入簿册,甚至是这女人进宫的路线……漏洞百出!”
他喘了口气,肺部火烧火燎,话语却越来越清晰锋利,像淬了毒的匕首:
“您不就是想拿捏我,让我当您埋在陛下身边的钉子吗?用这种法子……呵呵,我关禧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要是真让这脏东西碰了我,毁了我最后这点……我自己都嫌恶心的干净,我明天一早,不,我待会儿药性稍微退点,能走路了,我就自己去乾元殿前跪着!我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全告诉陛下!包括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我倒要看看,是陛下信你这套漏洞百出的把戏,还是信我这个他亲手提拔、刚刚还在百官面前褒奖过的有用之刀的疯话!看看陛下是更忌惮一个可能对皇后不轨的太监,还是更警惕一个在官中动用禁药、安插妓女、设计构陷他近臣的……母后!”
最后“母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充满了讥诮。
“你大可以现在杀了我灭口。看看陛下会不会追查我的死因?看看我手下那些刚尝到点甜头的番役,会不会因为他们的提督急病暴毙而闭紧嘴巴?看看冯昭仪……看看楚玉,会不会对今夜永寿官异常的人事调动毫无察觉?!”
“太后娘娘,我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但您呢。您经营多年的贤德名声,您和陛下之间那本就脆弱的母子情分,经得起这样一场拙劣阴谋的反复查验吗?”
“是留着我这把或许还能为你所用、至少不会立刻反噬的刀,还是现在就拼个鱼死网破,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华丽锦袍底下爬满了虱子。您,自己选!”
话音落下,屋内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关禧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那女人早已瘫软在地,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太监跪伏着,头埋得极低,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郑书意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烛光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真正的情绪。只有那抿紧涂着淡淡口脂的唇角,泄露出一丝极细微的紧绷。
时间仿佛凝固了。
许久,久到关禧被吊着的手臂已经麻木,久到他以为那药力又要将最后一丝清明吞噬。
郑书意忽然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人凝滞的冰湖,打破了寂静。
她抬手,对那个太监挥了挥,“松绑。放他下来。”
太监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解绳子,将关禧放了下来。关禧脚一软,用手死死撑住地面,不让自己完全倒下,抬起头,警惕地看着郑书意。
“你说得对。这局……是糙了些。”
郑书意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皇后今夜心神不宁,宴散后说想独自走走醒酒,哀家便准了,只让两个心腹远远跟着。至于这女人……”
她瞥了一眼地上那瘫软的身影,眼神冷漠,“是哀家让人从宫外带进来的,原本想着,若是你识相,便用她解了你的药性,也算拿住你一个实实在在的把柄。若你不识相……便如方才那般,做个见证。”
“关禧,你很好。临绝境而不乱,抓要害而反击。这份急智和狠绝,哀家没看错人。今晚之事,到此为止。皇后那里,哀家自会安抚,她不会多说一个字。这个女人,还有外面可能留下的痕迹,哀家也会处理干净。”
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关禧面前,微微俯身,那股馥郁的香气再次笼罩下来。
“你骂哀家那些话……很大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有一点你说错了。哀家不是守着名头发霉的老寡妇。”
她直起身,挺直的背脊透着掌权者独有的寂寥,“哀家是这大晟朝的太后。先帝去得早,留下这偌大的江山,和一個羽翼未丰、心思却越来越活的皇帝。外有虎狼环伺,内有蠹虫啃食,宗亲、勋贵、文官、武将……哪一方是省油的灯?皇帝想乾纲独断,哀家何尝不想颐养天年?可这朝局,这宫闱,就像一艘行驶在暗礁从生海域的大船,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祸。哀家不握紧舵,难道眼睁睁看着它撞得粉碎?”
她看着关禧,目光锐利如昔:“皇帝用你,是看中你的锋利和别无选择。哀家……又何尝不是?只是哀家要的,不只是刀,更是握刀的人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时候该斩向何处。”
“今晚,算你过关。但关禧,你记住,这条路你走上来了,就没有退下去的可能。皇帝那边,你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但哀家这里,你需要递什么样的消息,什么时候递……哀家会让人告诉你。”
“别再试图挑战哀家的底线。下一次,你不会再有开口的机会。”
“带她出去。”她对着那个垂手侍立的太监吩咐,“处理干净。知道该怎么做。”
“是!”太监毫不迟疑,立刻上前,架起那瘫软的女人。
女人似乎预感到什么,眼睛惊恐地瞪大,张着嘴想要求饶,却被太监眼疾手快地用一团布巾塞住了嘴,只剩下绝望的“呜呜”声。
她扭动着,桃红色的俗艳衣裙在挣扎中凌乱不堪,被迅速拖出了门外。
门被重新掩上,隔绝了那细微的挣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