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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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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书意慢慢踱步,走到临窗的炕边,那里还残留着关禧之前坐卧的痕迹。她伸出戴着长长玳瑁嵌宝石护甲的手指,指尖棉过炕沿,“这香,名唤春风一度。前朝秘药,药性极烈,尤擅催动气血,放大……感官。一点点,便能教贞洁烈女化作荡妇,端方君子沦为禽兽。”

她的目光转回关禧身上,看着他因她的话语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更加激烈的颤抖。

“你方才饮的酒里,掺了东西。你屋里小厨房备着的醒酒汤,哀家也让人加料了。双喜,贵平,石安,此刻都在永寿宫偏殿喝茶。你这里,从你离席起,每一刻,都在哀家眼里。”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将关禧死在阴谋的十字架上。不是皇后,从头到尾,都是太后。从他踏出乾元宫正殿的那一刻,或许更早,从他吟出那首词,风头无两,成为众失之的的那一刻,这张网就已经悄然收紧。

郑书意缓步走回他面前,弯下腰,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拨开关禧汗湿黏在额前的一缕黑发,露出他布满血丝,盈满生理性泪水却强行维持着一丝清明的凤眼。

“很难受,是不是?骨头缝里都像有蚂蚁在爬,烧得慌,又空虚得紧,是不是恨不得立刻扯碎什么,填满什么?”

关禧死死瞪着她,喉咙里发出呜咽,被捆绑的身体痉挛般地挣动,想要避开那冰凉的触碰,又像是被那话语刺激得更加难以忍受。

郑书意直起身,俯视着他痛苦的挣扎,眼神幽深。

“关禧,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该知道,有些路,走了第一步,就回不了头。”她顿了顿,“哀家给过你机会。在皇觉寺,哀家提醒过你,刀太锋利,易折。可你似乎……没听进去。”

“皇帝年轻,锐气盛,想用你这把快刀,斩断些旧藤老蔓,哀家理解。可你这把刀,太不驯服,心思也太活络。哀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把刀哪天割伤了皇帝的手,或者……调转刀锋,指向不该指的地方。”

她走到桌边,拿起桌上那盏冷透了的茶,看了看,又放下。

“今日之事,人赃并获。你对皇后行止不轨,撕扯凤裳,众目睽睽。只要哀家愿意,明日,不,今夜,就能让你身败名裂,凌迟处死。内缉事厂?呵,顷刻间便会烟消云散,成为史书上一笔荒唐的笑谈。”

关禧的挣扎微弱下去,不是因为认命,是恐惧和药力双重作用下体力的透支。但他眼中那点清明,如风中之烛,顽强地摇曳着,不肯熄灭。

“但,哀家不喜欢浪费。”郑书意转过身,再次面对他,“尤其是,一把已经证明了自己有用,且……颇为特别的刀。”

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他身体那无法掩饰的反应上,这一次,带着更明确的估量。

“你很能忍。”她评价道,“春风一度加上酒力,寻常人早已神智全失,丑态毕露。你却还能用这种眼神看着哀家……是对楚玉那丫头,执念深到连药石都无法完全淹没?”

听到楚玉这两个字,关禧喉咙里发出更急促的呜咽,眼神里进发出警告。

郑书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变化,嘴角勾了一下,那笑意冰冷。

“看来,是她。有趣。一个心里装着女人的太监。”她刻意加重了“太监”二字,“更难得的是,这具身子,倒还留着些男人的反应。”

她向前一步,绣着金凤的裙裾几乎要碰到关禧的脸,“关禧,哀家现在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很简单。哀家现在就可以让人进来,给你解解药性。宫里净了身却还不安分的奴才,总有办法伺候到他们再也不敢胡思乱想。之后,你再以秽乱宫闹、意图侵犯皇后的罪名死去。你手下那些人,还有承华宫那个叫楚玉的宫女。你觉得,皇帝保得住他们吗?冯媛,又会不会为了一个死去的阉奴和已成污点的宫女,忤逆哀家?”

“第二条路,乖乖做哀家的一条狗。一条比在皇帝面前更听话、更懂事的狗。内缉事厂,你可以继续管着,甚至,哀家可以让你管得更多。但往后,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查到什么,陛下那里该怎么说,不该怎么说……得由哀家教你。”

“至于你这条命,还有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你手下那些人的安危。”她直起身,语气恢复淡漠,“哀家暂且替你留着。看你今后的表现。”

“选吧。”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你没有太多时间犹豫。这药,拖得越久,焚身之苦越甚,也越容易……损了根基。哀家虽然喜欢有用的刀,但一把彻底废掉的刀,也就不值得留了。”

屋内死寂。

只有关禧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和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轰鸣。

欲望的火焰还在肆虐,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神经,那难以启齿的空虚和渴望要将他吞噬。太后的条件像一条毒蛇,缠绕上他的脖颈,缓缓收紧。

是做一条即刻被碾死,并牵连所爱之人的野狗,还是做一条被套上锁链,失去自我却可能苟延残喘,暂时保住在意之人的家犬?

理智在尖叫,尊严在泣血。

可楚玉沉静的眼,石安惶恐的脸,双喜贵平的身影,甚至冯媛那复杂的一瞥……无数画面在灼热的识海中闪过。

他闭上眼,被捆缚的双手死死抠进地砖缝隙,指甲崩裂,渗出鲜血。喉咙里发出一声哀鸣,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

“呜……嗯……”

那是一个点头的资势,一个臣服的信号。

“识时务。”郑书意淡淡评价。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抬手,击掌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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