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第2页)
写罢,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用印封好。
“双喜。”
“奴才在。”
“将此奏陈,递送乾元殿孙副总管,请他转呈陛下。”关禧将封好的奏折递过去。
“是。”双喜双手接过,退了出去。
关禧知道,皇帝多半会同意。扩充内缉事厂,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关键是如何选人,如何训练,如何让这支新力量真正成为他手中如臂使指的利器。
他走到内缉事厂的庭院中。
雪后的阳光清冷,映照着内缉事厂那块崭新的木牌。厂内番役们正在贵平的指挥下进行着简单的队列和体能训练,动作还显生疏,但比起初建时的散漫,已多了几分规矩和精气神。深青色的罩甲,腰间的绣春刀,让这些原本卑微的身影,隐约透出一股不一样的肃杀之气。
关禧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面孔。他们来自宫廷最底层,如今因缘际会,被聚拢在这面新立的旗帜下。未来是成为皇帝手中真正的鹰犬,还是在这权力漩涡中粉身碎骨,尚未可知。
而他,需要为他们,也为他自己,找到一条能活下去,能往上走的路。
*
午后,皇帝的批复下来了。
孙得禄亲自来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提督,陛下看了您的奏陈,准了。陛下口谕:内缉事厂初立,百事待举,扩充员额,确有必要。准尔从各司杂役、罪奴中,择优拣选五十人,充入厂役。一应选拔训练,由尔全权负责,所需钱粮器械,按先前所请,从密金支取。唯望尔秉公挑选,严加训导,勿负朕望。”
“奴才领旨,谢陛下隆恩!”关禧躬身接旨。
圣谕交给他,孙得禄又凑近一步,低声道:“督主,陛下还让咱家带句话:年关将近,宫内外事务繁杂,厂卫的眼睛,要擦得更亮些。有些账……不急于一时算清,但心里,得有一本明白账。”
关禧心领神会:“请孙公公回禀陛下,奴才明白。定当恪尽职守,为陛下看好这份家业。”
孙得禄笑了笑,不再多言,拱手告辞。
圣谕在手,关禧心中一定。五十个名额,不算多,但也足够初步搭建起一个更有效率的班底了。接下来,就是如何挑选这五十人。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去各司要人。那样做动静太大,容易引人注目,也容易让各司将一些刺头或眼线塞进来。
他决定,先从北苑杂役处开始。那里人员相对集中,环境封闭,便于观察,而且他也存了私心,想看看小石头如今究竟如何了。
次日,关禧只带了何璋和两名看起来最沉稳干练的番役,换上了便于行动的便服,朝着北苑方向走去。
雪后的北苑,比平日更显荒凉萧瑟。太液池结了厚厚的冰,一片死寂。园林里的亭台楼阁覆盖着白雪,少有人迹。只有几排低矮的瓦房区域,冒着些许炊烟,显示着这里还有人活动。
这里聚集了宫中大部分负责园林养护,清理,搬运等粗重活计的杂役太监。他们穿着臃肿破旧的棉袄,在寒风中瑟缩着劳作,脸上多是麻木。
关禧几人的到来,引起了注意。他们虽然衣着普通,但气质迥异,尤其是关禧,即便掩去了绯红蟒袍和提督威仪,那份过于出色的容貌和冷冽的气场,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负责管理这片杂役处的一个老太监闻讯赶来,看到关禧,先是一愣,待看清他腰间隐约露出的内官监腰牌和何璋等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精干气息,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堆起笑脸迎上来。
“这位公公面生,不知是哪个衙门的贵人?驾临这腌臜地方,有何吩咐?”
关禧淡淡看了他一眼:“内官监,例行巡查。看看这边杂役人手、冬日活计安排可还妥当。”
老太监一听是内官监的,不敢怠慢,虽然内官监一般不管具体杂役调配,但毕竟是二十四衙门之一,掌印太监更是眼前这位关提督,他连忙躬身:“劳公公费心,一切都好,一切都好。奴才们都是本分干活,不敢偷懒。”
关禧不置可否,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在寒风中劳作的瘦小身影,“带本……带我四处看看。另外,把你们这儿的花名册拿来。”
“是,是!”老太监不敢多问,引着关禧几人,在杂役处转悠起来,一边走,一边示意手下小太监去取名册。
关禧看似随意地走着,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沿途遇到的每一个杂役太监。他观察他们的动作是否利落,神情是否麻木中有没有一丝不甘或机灵,身体是否相对强健,在老太监呵斥时,他们的反应是逆来顺受,还是眼底会闪过隐忍或别的情绪。
同时,他也在寻找那个记忆中瘦小的身影,小石头。
转过一片堆放枯枝败叶的空地,前方是一排更破旧的瓦房,几个太监正费力地将冻硬的泥土敲碎,运到远处。其中一个身影格外瘦小,裹在破旧棉袄里,正用一把铁锹,艰难地撬动着一块冻土。他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有一截瘦得皮包骨的手腕露在外面。
关禧的脚步一顿。
那老太监察言观色,以为这位内官监的公公嫌这边脏乱,解释道:“公公,这边是专管清理园子冻土废料的,都是些最笨最没眼力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