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珠子不说话(第1页)
正月十五那天,枣树的叶子全展开了。不是那种刚冒头的嫩叶,是巴掌大的叶子,绿得发黑,密密匝匝的,把枝子都遮住了。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亮晃晃的,像撒了一地碎金。狄犹龙站在枣树底下,仰着头看那些叶子,看了一会儿,脖子酸了。他姨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盆,盆里是糯米粉。“今儿个元宵节,搓汤圆。”马三跟在后头,帮着拿糖馅。“姨,啥馅的?”“红糖的。还有芝麻的。”“有肉的没有?”“元宵有肉的?没听说过。”“俺们那儿有。肉馅的,咸的。”他姨看了他一眼。“那是饺子。”马三没再说了。四个人围在桌边搓汤圆。他爹不会搓,搓出来的汤圆椭圆的,像鸡蛋。他姨把他搓的放到一边,说“这个你自己吃”。他爹没吭声。狄犹龙搓得慢,一个一个,圆圆的,摆在盖帘上。他把那两颗珠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光在转,暗红色的,跟过年那时候差不多,不快不慢。他看了两眼,又揣回去了。“姨,珠子最近不说话。”“它说了。你没听见。”“它说啥了?”他姨把手里的汤圆搓好,放在盖帘上。“它说,快了。”又是快了。狄犹龙现在已经不太问了。问也白问,没人告诉他快了是啥。他把手里的汤圆搓好,摆在盖帘上。汤圆煮好了,一人一碗。他爹吃着他自己搓的那个椭圆形的,咬了一口,红糖流出来了。“甜。”他说。“你搓的那个,能不甜吗。”他姨看了他一眼。马三吃得快,三口两口吃完一碗,又去锅里捞。“姨,这汤圆真好吃。”“好吃就多吃点。今儿个元宵节,管够。”李云龙下午来了。他没骑自行车,走着来的,手里拎着一包元宵。“给你们带了一包,商店买的,有馅的。”“我们自己搓了。”他爹说。“留着明天吃。”李云龙把元宵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今儿个街上人多,都去看灯了。你们不去?”“不去。家里待着挺好。”他姨给他倒了碗水。李云龙喝了一口。“老狄,刀呢?”“收着呢。”“收着好。”他抽完烟,站起来。“我走了。晚上早点关院门,外头乱。”“知道了。”李云龙走了以后,天黑了。月亮出来了,圆圆的,挂在枣树的枝子上。那些叶子在月光下黑黢黢的,风一吹,哗啦哗啦响。狄犹龙站在枣树底下,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对着月亮。光在转,暗红色的,跟月光混在一起。他把珠子贴在胸口上,感觉到温热。“姨。”“嗯。”“你说珠子不说话。它以前说过话吗?”“说过。你姥姥活着的时候,它说过。你娘活着的时候,它也说过。”“说啥了?”他姨沉默了一会儿。“你姥姥说,珠子说了一句话,‘快了’。就这一句。你娘说,珠子也说了,‘快了’。也是一句。”“就这一句?”“就这一句。说完了,就不说了。”狄犹龙把珠子举起来,对着月亮。“那它啥时候再说?”“该说的时候就说。”夜里,他躺在床上,把那两颗珠子攥在手心里。一左一右,都是热的。他把它们贴在耳朵上,没有声音。贴在胸口上,能感觉到跳动。一鼓一鼓的,跟心跳一个节奏。“快了。”他在心里说。珠子没反应。转了几圈,光暗了些。他闭上眼睛。梦里,他站在那个地方。天是淡紫色的,太阳很大。那些花开了,紫色的,比他高了。那棵大树的叶子金黄色的,在风里哗啦哗啦响。树洞还在。他蹲下来,往里看。洞里没有人。空的。他等了很久,没有人来。他站起来,往那片空地走。空地还在,那块石头还在。石头上放着一颗枣,红的,亮晶晶的。他拿起来,咬了一口。甜的。嚼着嚼着,枣化了,没了。他低头看手心里,没有枣核。他把手翻过来,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紫色的花。风吹过来,花摇着。他睁开眼。天亮了。枣树上的叶子在晨光里绿得发亮。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光在转,跟昨晚一样,不快不慢。他下了地,推开门。院子里,他爹已经起来了,站在枣树底下,背着手,仰头看那些叶子。他姨在灶房忙活,烟囱冒着烟。“爹,您看啥呢?”“看树。叶子多了。”“会结枣吗?”“会。五月就开了。”狄犹龙走到枣树底下,伸手摸了摸一片叶子。叶子凉凉的,滑滑的。“爹,我昨晚上梦见那个地方了。石头上有一颗枣,我吃了,没有核。”他爹看着他。“没有核?”“没有。嚼着嚼着就没了。”,!他爹没说话。他姨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粥碗。“吃饭了。”三个人进了灶房。马三已经把粥盛好了,一人一碗,咸菜萝卜条。“姨,我昨晚上梦见那个地方,石头上有一颗枣,吃了没有核。”狄犹龙把梦又说了一遍。他姨想了想。“那颗枣,是你娘的。她让你吃了,就是想告诉你,她在。”“她不在。”“她在那个地方。你看不见她,她在。”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桌上。光在转。“珠子不说话。那个地方也没有人。”“快了。”他姨说。“又是快了。”他姨没再说什么,低头喝粥。吃完饭,马三去洗碗。狄犹龙坐在枣树底下,把那两颗珠子放在桌上,盯着看。光在转,一圈一圈的。他看了很久,珠子没说可话。他爹在他旁边坐下。“别老盯着看了。它该说的时候就说。”“要是它一直不说呢?”“不会。它说快了,就是快了。”狄犹龙把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下午的时候,李云龙又来了。他推着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袋东西,沉甸甸的。他把车支在墙根底下,把袋子扛进来,往地上一倒——是化肥。“老李,你还真买化肥了?”他爹看着那袋东西。“供销社有,买了一点。你们不是说枣树要施肥吗?”李云龙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他姨给他倒了碗水。“多少钱?给你。”“不要钱。算我送树的。”他爹把化肥拿到枣树底下,解开袋子,抓了一把,撒在树根周围。他姨端了一盆水,浇上去。水渗下去,化肥化了,土面上留下一层白。“今年能结不少。”他姨说。“结多了给我留点。”李云龙说。“少不了你的。”李云龙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我走了。过两天再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老狄,刀呢?”“收着呢。”“收着好。刀跟树一样,春天也该缓缓了。”他走了。天快黑的时候,马三去灶房做饭。他爹在枣树底下坐着,手里没拿刀,也没拿布疙瘩,就那么坐着。狄犹龙在他旁边坐着。两个人都不说话。他姨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碗水,递给他爹。“喝了。”他爹接过去,喝了一口。“今儿个十五,月亮圆。”“圆了好。团圆。”他爹看了看他姨,又看了看狄犹龙。“团圆。”狄犹龙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光在转,热乎乎的。他闭上眼睛。梦里,他又站在那个地方。天是淡紫色的,太阳很大。那些花开了,紫色的,比他高了。那棵大树的叶子金黄色的,在风里哗啦哗啦响。树洞还在。他蹲下来,往里看。洞里站着一个人。是他娘。“娘。”他喊。他娘看着他,笑了。“汤圆好吃吗?”“好吃。姨包的。”“你姨包的肯定好吃。”他娘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是温热的,软软的。“快了。”“快了是啥?”他娘没答。她转过身,往洞里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光灭了,她不见了。狄犹龙站在那儿,看着黑洞洞的树洞。他睁开眼。月亮挂在枣树的枝子上,圆圆的,亮亮的。他爹还坐旁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他姨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棵枣树。“醒了?”他姨问。“醒了。”“梦见你娘了?”“梦见了。她说汤圆好吃。”他姨点点头,没说话。狄犹龙站起来,走到枣树底下,伸手摸了摸一片叶子。叶子凉凉的,滑滑的。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光在转。“快了。”他在心里说。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哗啦响。像是在答应他。---:()四合院之我有恐龙世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