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惊蛰(第1页)
正月过完,二月来了。枣树的叶子越来越密,枝头开始冒出一串串小米粒大小的花骨朵,绿绿的,紧紧的,还没开。马三每天早起去看一眼,回来报告:“又大了一点。”他姨说他比树还急,他嘿嘿笑,第二天照样去看。狄犹龙这几天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就是胸口那两颗珠子,以前是温热的,现在热度高了,有时候甚至有点烫。他把它们掏出来看,光在转,比过年那时候快了些,但没别的变化。他揣回去,过一会儿又觉得烫了。“姨,珠子发烫。”他姨正在灶房切菜,头也没抬。“烫就烫。它要有动静了。”“啥动静?”“到时候就知道了。”狄犹龙没再问。他走到枣树底下,仰头看那些小花骨朵。米粒大小,绿绿的,不仔细看都看不见。风吹过来,枝子晃了晃,花骨朵也跟着晃,像是点头。惊蛰那天,打了雷。不是春天那种闷雷,是响雷,咔嚓一声,在头顶炸开,震得窗户纸嗡嗡响。狄犹龙正坐在屋里,手里的碗差点掉了。他爹放下筷子,走到门口往外看。“惊蛰了,虫子该醒了。”“人也该醒了。”他姨说,“吃完饭去把院子扫扫,冬天攒的灰太多了。”马三吃完饭就去扫院子。扫帚哗啦哗啦响,尘土扬起来,呛得他直咳嗽。他扫完了,又端了一盆水泼在地上,压灰。狄犹龙站在台阶上,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光在转,比昨天快了些,而且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珠子闪了三下,然后又稳了。“姨,珠子闪了。”他姨从灶房出来,擦了擦手,低头看了看。“闪了几下?”“三下。”“三下。快了。”她转身回去了。又是快了。狄犹龙把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下午的时候,李云龙来了。他推着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把铁锹,一把镐头。“老狄,我看你们院子那棵枣树底下土硬了,松一松。”他爹接过铁锹,在枣树根周围挖了一圈。土果然硬,冬天冻的,还没化透。挖了几下,挖出一条蚯蚓,胖乎乎的,在土里扭。马三蹲下来看,拿树枝挑了挑,蚯蚓缩成一团。“别玩了。放回去,让它松土。”他姨说。马三把蚯蚓放回土里,盖上土。他爹挖完了,他姨浇了一桶水。水渗下去,土面上留下一圈深色。那几个小花骨朵沾了水,亮晶晶的。“今年能结不少。”他爹说。“结多了卖点?”马三问。“不卖。送人。老李,给你留一份。”他姨说。李云龙笑了笑。“行。”他坐了一会儿,抽了根烟,走了。走到门口,照例回头问了一句:“老狄,刀呢?”“收着呢。”“收着好。惊蛰了,刀也该醒醒了。拿出来擦擦。”他爹愣了一下,没说话。夜里,狄犹龙躺在床上,把那两颗珠子攥在手心里。烫的,比白天更烫。他把它们放在枕头上,凉了一会儿,又拿起来,还是不凉。他把它们贴在胸口上,感觉到心跳,也感觉到珠子里的脉动,两股劲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闭上眼睛。梦里,他站在那个地方。天不是淡紫色的了,是蓝的,跟外头一样蓝。那些紫色的花还在,但没那么高了,只到他腰。那棵大树的叶子不是金黄色的了,是绿的,跟外头的树叶一样绿。树洞还在。他蹲下来,往里看。洞里站着一个人。是他娘。“娘。”他喊。他娘看着他,笑了。“惊蛰了。”“惊蛰了。”“珠子烫不烫?”“烫。”“它要变了。”他娘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是温热的,软软的。“别怕。”“它变成啥?”他娘没答。她转过身,往洞里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光灭了,她不见了。狄犹龙站在那儿,看着黑洞洞的树洞。他睁开眼。天亮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那两颗珠子。不烫了,温热的。光在转,稳稳的。他下了地,推开门。院子里,枣树上的花骨朵开了。不是全开,是开了几朵,小小的,黄绿色的,藏在叶子后头。马三已经蹲在树底下看了。“兄弟,开花了!”狄犹龙走过去,凑近看。花很小,比米粒大不了多少,花瓣薄薄的,风一吹就颤。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过来,不浓,得凑近了才能闻见。他姨从灶房出来,看了一眼。“今年开得早。惊蛰就开了。”“树知道节气。”他爹也从屋里出来,背着手站在台阶上。“树比人知道。”他姨说。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对着枣树的花。光在转,暗红色的,照在那些小花上,小花像是被染了色,黄绿里透出一层红。“姨,珠子变了。”“变了就变了。它每年惊蛰都变。”“变成啥?”,!“变成它该变成的样子。”他姨转身回了灶房。狄犹龙站在枣树底下,把那两颗珠子举起来,对着太阳。光在转,暗红色的,跟以前一样,但比以前亮了。他把它贴在胸口上,温热,不烫。“别怕。”他想起梦里娘说的话。他把它揣回去。上午的时候,李云龙又来了。他推着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把扫帚,一把剪刀。“老狄,枣树该剪枝了。开春了,剪了枝结得多。”他爹接过剪刀,爬到树上剪枝。他在底下指挥。“左边那根,太密了,剪了。”“右边那根,往下垂了,剪了。”他爹咔嚓咔嚓剪了一地的枝子,地上铺了一层。马三把枝子拢成一堆,抱到灶房门口,留着烧火。“老李,你咋啥都懂?”他姨问。“我在农场待过两年。果树种过。”李云龙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在农场还种过树?”“啥都干过。”他吸了口烟,“那两年,学会了不少东西。”他爹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剪完了。”“今年能结不少。”李云龙站起来,看了看那棵树,然后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姨把昨晚上剩的菜热了热。他爹吃得慢,吃完了放下筷子。“老李说的对,刀该拿出来擦擦了。”他姨看了他一眼。“想擦就擦。”他爹去里屋,从柜子底下拿出那把老刺刀。刀鞘上的皮子暗红色的,泛着光。他把刀抽出来,用布擦了擦,又抹了点油,插回鞘里。擦完了,放在桌上。“不带了?”“不带了。擦擦就行。”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也放在桌上,跟那把刀并排。珠子的光,刀鞘的光,交在一起。“爹,刀跟珠子,哪个老?”“刀老。珠子不老。”“珠子也老。”他姨说,“珠子比你老,比刀也老。”他爹看了看那颗珠子。“它看着不老。”“它不会老。”狄犹龙把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下午的时候,太阳出来了。春天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院子里,枣树的花香更浓了。马三搬了把椅子,在枣树底下坐着,仰头看那些花。“兄弟,你说这花能开几天?”“不知道。”“开了花就结枣,结了枣就能吃。”“你就知道吃。”“不吃干啥?”马三笑了笑。他姨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浇在枣树根底下。“今年多施了肥,剪了枝,能结不少。”“结多了卖钱。”马三说。“不卖。送人。”“送谁?”“老李,刘海中,阎埠贵。街坊邻居都送点。”马三点点头。狄犹龙站在枣树底下,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让它们也晒晒太阳。光在转,暗红色的,在阳光下不怎么显眼,但能感觉到温热。他把珠子贴在胸口上,闭上眼睛。没有去那个地方,就是闭了一会儿。睁开眼,他姨还站在他旁边。“想啥呢?”“没想啥。”“没想啥就进屋帮我把葱剥了。”他跟她进了灶房。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爹把那把老刺刀从桌上拿起来,放回里屋。出来的时候,腰后空的。“放回去了?”“放回去了。”“不带了?”“不带了。擦过了,够了。”他姨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吃饭。”他爹低头吃饭。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桌上。光在转。他姨也把小珠子掏出来,两颗并排,光交缠着。“姨,珠子今天不烫了。”“不烫就对了。它过了劲儿了。”“啥劲儿?”“惊蛰的劲儿。每年惊蛰它都烫一下,像是睡醒了,伸个懒腰。”狄犹龙把小珠子递给她。“您的。”“你先收着。”他把两颗都收起来,揣进怀里。吃完饭,天黑了。月亮出来了,细细的一牙,挂在那棵枣树上。那些小花在月光下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团一团的影子。狄犹龙站在枣树底下,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光在转,热乎乎的。“快了。”他在心里说。风吹过来,枣树的枝子晃了晃。几片花瓣飘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很小,很轻,他都没感觉到。他姨从灶房出来,看见他肩膀上的花瓣,伸手帮他摘了。“落了。”“落了。”“进去吧。外头凉。”他跟着她进了屋。---:()四合院之我有恐龙世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