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破五(第1页)
初五那天,鞭炮声比年三十还密。狄犹龙一早起来,院子外头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户纸直颤。他站在台阶上,看见胡同口有人放鞭炮,红纸屑崩了一地,空气里有股硫磺味。枣树的枝子上还挂着霜,但那些嫩绿的叶子已经展开了,小小的,薄薄的,在晨光里微微颤。他姨在灶房喊他:“进来吃饭。”他进去。早饭是饺子,新包的。白菜猪肉馅,肉比平时多。“姨,今儿个初五,破五?”“破五。吃饺子,捏小人嘴。”他姨把饺子端上桌,“吃了不招小人。”马三已经在那吃了,嘴里塞着一个,又夹了一个。“姨,啥是小人?”“背后说你坏话的人。”“那得多吃几个。”马三又夹了一个。他爹吃得不快,一个一个嚼,吃完了放下筷子。“老李今天来不来?”“该来了。”他姨说。话音刚落,院门响了。马三跑去开门,李云龙进来,手里拎着两瓶酒。“破五了,送两瓶酒。不年不节的,喝酒不犯忌讳。”“啥时候喝酒都不犯忌讳。”他爹接过酒,放在桌上。李云龙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初五了,年过完了。”“过完了。”他姨给他倒了碗水,“日子接着过。”“接着过。”李云龙端起碗喝了一口。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光在转,暗红色的,比年三十慢了些,但没灭。他姨也把小珠子掏出来,两颗并排,光交缠着,在桌上慢慢转。李云龙看着那两颗珠子。“这东西,年也过完了,它还亮?”“它不管过年不过年。它亮它的。”他姨把小珠子收起来。“也是。”李云龙站起来,“我走了。过两天再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老狄,刀呢?”“收着呢。”“收着好。年过完了,刀继续收着。”他走了。马三去洗碗,他爹在枣树底下站着,背着手,仰头看那些嫩叶子。他姨从灶房出来,在他旁边站着。“老狄,你看啥呢?”“看树。”“树有啥好看的?”“它长叶子了。”“长了就长了。年年都长。”“今年不一样。”他姨看了他一眼。“哪儿不一样?”他爹没答。他伸手摸了摸一片嫩叶子,叶子在他手指间颤了颤,像是怕痒。狄犹龙站在旁边,看着那两个人,看着那棵树。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光在转,热乎乎的。“爹,您说今年不一样。哪儿不一样?”他爹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一样了。”他姨没说话,转身回灶房了。下午的时候,太阳出来了。春天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院子里,那些嫩叶子绿得发亮。狄犹龙把椅子搬到枣树底下,坐着晒太阳。他爹也搬了把椅子,坐他旁边。马三也搬了把椅子,三个人排成一排。“兄弟,你说枣树今年能结多少枣?”“不知道。反正够你吃的。”马三笑了。“去年打得少,不够吃。今年要是结得多,晒干了能吃一冬天。”“你就知道吃。”“不吃干啥?”他姨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浇在枣树根底下。水渗下去,土面上留下一圈深色。“今年多施点肥,结得多。”“上哪弄肥去?”他爹问。“老李说供销社有化肥,过两天去买点。”“化肥不好。用粪肥。”“上哪弄粪去?”他爹想了想。“找刘海中。他家养鸡。”“他家那几只鸡,粪够干啥的?”“攒攒就够了。”两个人说话,狄犹龙和马三在旁边听着。“爹,您还懂种树?”“不懂。听你姥姥说的。”“我姥姥?”“你姨说的。”他爹把手背在身后,“你姥姥院子里有棵枣树,年年施肥,结的枣又大又甜。不施肥,结的就小,还酸。树跟人一样,吃了饭才有力气。”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光在转。他举起来,对着太阳。珠子里的光暗红色的,在太阳光里不怎么显眼,但能看见那些纹路在流转,一圈一圈的。“姨,珠子里的纹路是啥?”“是它的路。”“路?”“它走过的路。它去过的地方,都记在里头。”狄犹龙盯着那些纹路。暗红色的,弯弯曲曲的,像地图上的河流。“它去过哪儿?”“去过那个地方。去过你姥姥家。去过你娘心里。去过你怀里。”他姨把地上的盆端起来,“以后还会去更多地方。”她转身回灶房了。天快黑的时候,马三去灶房做饭。初五的晚饭简单,白菜炖粉条,搁了几片肉。四个人围着灶台吃,热乎乎的。外头又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一阵一阵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初五过了,年就过完了。”他爹说。“过完了。”他姨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明天开始,该干啥干啥。”“该干啥?”“该扫院子扫院子,该劈柴劈柴,该晒太阳晒太阳。”他爹笑了笑。“晒太阳也算活儿?”“算。把身体晒好了,不生病,就是干活。”吃完饭,马三去洗碗。狄犹龙站在枣树底下,看着那些嫩叶子。月光照在上头,叶子亮晶晶的,像是沾了露水。他伸手摸了摸,叶子上没有露水,干的,滑的。他闭上眼睛。梦里,他站在那个地方。天是淡紫色的,太阳很大。那些花开了,紫色的,比他高了。那棵大树的叶子金黄色的,在风里哗啦哗啦响。树洞还在。他蹲下来,往里看。洞里站着一个人。是他姥姥。“姥姥。”他喊。姥姥看着他,笑了。“年过完了?”“过完了。”“好。年过完了,日子接着过。”“珠子还亮着。”“它一直亮着。别担心。”姥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是温热的,软软的。“快了。”“啥快了?”她没答。她转过身,往洞里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光灭了,她不见了。狄犹龙站在那儿,看着黑洞洞的树洞。“姥姥!”他喊了一声。没人应。他睁开眼。天亮了。初六了。枣树的枝子上,那些嫩叶子又大了一圈,绿得更深了。阳光照在叶子上,叶脉清晰可见,一条一条的,像细丝线。他站在那儿,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光在转,热乎乎的。“快了。”他在心里说。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哗啦响。像是在答应他。他爹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把老刺刀。刀没出鞘,就那么拿着。他在枣树底下站住,仰头看那些叶子。“爹,您又拿刀了。”“看看。不看心里不踏实。”他把刀举起来,对着太阳。“看完了?”“看完了。”他把刀插回腰后,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腰后空了。“放回去了?”“放回去了。”他姨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碗粥,递给他爹。“喝了。”他爹接过去,喝了一口。“烫。”“烫就吹吹。”他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狄犹龙站在旁边,看着那两个人,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在风里摇晃的嫩叶子。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光在转,热乎乎的。他姨看了他一眼。“别老摸了。摸摸就行了,别老摸。”“知道了。”他爹把粥喝完了,把碗递给他姨。“老李今天来不来?”“该来了。”院门响了。马三跑去开门,李云龙进来,手里没拎东西。“今儿个空手。”“空手好。”他爹说,“下次别带东西了。”“行。”李云龙在枣树底下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四个人围在枣树底下,晒太阳,抽烟,不说话。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哗啦响。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手心里,让它们也晒晒太阳。珠子里的光在转,暗红色的,在阳光下不显眼,但能感觉到温热。他把手合上,揣回怀里。“爹。”“嗯。”“年过完了。快了是啥?”他爹想了想。“快了就是快了。你姥姥说快了,你娘说快了。她们说的,你等着就行。”“等到了就知道了?”“等到了就知道了。”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哗啦响。狄犹龙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光在转。热乎乎的。---:()四合院之我有恐龙世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