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小寒(第1页)
小寒那天,冷得邪乎。院子里的青砖冻裂了两块,马三蹲在地上看了半天,拿手按了按,裂开的砖缝里往外冒寒气。“这砖不行了,过了年得换。”他姨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往地上一泼,水立刻冻成了冰碴子,亮晶晶的。“别换了,开春再说。”她转身回了灶房。狄犹龙站在枣树底下,把那两颗珠子从怀里掏出来。光在转,比昨天慢了些,但没灭。他把珠子举起来,对着天。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太阳躲在云后头,只透出一层白。珠子里的光暗红色的,照在他手上,手也成了红的。风吹过来,冷,他缩了缩脖子,把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他爹从屋里出来,穿着那件旧棉袄,领子竖着,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两只眼睛。“爹,您这打扮,谁都不认识了。”他爹没理他,走到枣树底下,仰头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枝子上挂着霜,白花花的,风一吹,簌簌往下落。“今年冬天冷。”“小寒了,能不冷吗。”他姨在灶房门口接了一句。马三从东屋跑过来,冻得直跺脚。“姨,今儿个吃啥?”“吃面条。”“又是面条?”“小寒吃面条,暖和。你不爱吃?”“爱吃爱吃。”马三缩着脖子进了灶房。四个人围着灶台吃面条。面条是姨擀的,切得细,下到锅里煮两开就捞出来,浇上白菜卤,搁点辣椒油,吃一口,辣得冒汗。马三吃得满头汗,把棉袄扣子解了。“姨,你这辣椒油真带劲。”“自己炸的。多搁点,吃了不冷。”狄犹龙吃了一碗,又去添了半碗。他爹吃得慢,一根一根往嘴里送,吃完了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老李好几天没来了。”“该来了。”他姨说。话音刚落,院门响了。马三跑去开门,李云龙推着自行车进来,车后座上绑着个麻袋,鼓鼓囊囊的。他把车支在墙根底下,把麻袋扛进来,往地上一倒——白菜、萝卜、土豆、大葱,还有一大块肉。“老李,你这是把菜市场搬来了?”马三看着那堆东西。“快过年了,多备点。”李云龙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没咳嗽。“外头冷得邪乎,我手指头都快冻掉了。”他姨给他倒了碗热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老狄,刀呢?”“收着呢。”“收着好。”李云龙又吸了一口烟,“姓沈的那边,最后一封档案也封存了。这事儿彻底过去了。”他爹点点头。李云龙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我走了。过两天再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你们那个珠子,还亮着?”“亮着。”狄犹龙说。李云龙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扛起自行车走了。下午的时候,太阳出来了。薄薄的,没什么热度,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狄犹龙在枣树底下站着,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光在转,照在雪地上,一小块红晕。他蹲下来,把手心里的珠子靠近地面,光投在雪上,影子红彤彤的,像一小摊血。他姨从灶房出来,看见他在那儿蹲着,走过来。“干啥呢?”“看光。”他姨也蹲下来,看着雪地上那圈红晕。“好看。”“姨,你说珠子是活的。它冷吗?”“不冷。它不怕冷。”他姨伸出手,碰了碰那颗珠子。珠子光闪了一下。“它说它不冷。”“它说的?”“嗯。它告诉我了。”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他爹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把老刺刀。他在枣树底下站住,把刀从鞘里抽出来,用拇指试了试刃口。“爹,您又拿刀了。”“看看。不看心里不踏实。”他把刀插回鞘里,别在腰后。他姨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天快黑的时候,又刮起风来。西北风,呼呼的,从门缝里钻进来,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屋里冷得像冰窖。他姨把炉子烧得旺旺的,火苗蹿得老高。四个人围着炉子坐着,谁也不说话。外头风大,吹得枣树的枝子嘎吱嘎吱响。“这风,邪乎。”马三把棉袄裹紧。“冬天就这样。”他爹把手伸到炉子边上烤着。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桌上。光在转,暗红色的,照在炉子上,照在每个人脸上。光比白天亮了些,转得也快了些。“姨,珠子转快了。”“它在听风。”“听风?”“嗯。风里有消息。”他姨闭上眼睛,把手覆在珠子上。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明天会更冷。”马三打了个哆嗦。“还冷?今儿个就够冷了。”“冷就多穿点。”他姨站起来,去里屋拿出一件棉袄,递给马三。“这是老狄的,你穿上。”马三接过去,套在身上。棉袄大了,空荡荡的,但他不嫌,把领子竖起来,笑了。“暖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夜里,狄犹龙躺在床上,听着外头风刮得呜呜响。他把那两颗珠子攥在手心里,一左一右,都是热的。他闭上眼睛。梦里,他站在那个地方。天是淡紫色的,太阳很大。那些花开了,紫色的,在他身边摇。那棵大树的叶子金黄色的,在风里哗啦哗啦响。树洞还在。他蹲下来,往里看。洞里站着一个人。是他姥姥。“姥姥。”他喊。姥姥看着他,笑了。“外头冷吧?”“冷。”“冷就多穿点。别冻着。”“姨给了我爹的棉袄。”姥姥点点头。“你姨会照顾人。你爹也会。你也会。”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是温热的,软软的。“快了。”“啥快了?”她没答。她转过身,往洞里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光灭了,她不见了。狄犹龙站在那儿,看着黑洞洞的树洞。“姥姥!”他喊了一声。没人应。他睁开眼。天亮了。风停了,但冷,比昨天还冷。窗户纸上结了一层冰花,白花花的,像树林子。他下了地,走到窗边,用手指头在冰花上划了一道。冰花化了,透出一小块玻璃,能看见院子里的枣树。枝子上挂满了霜,白得发亮。他把那两颗珠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光在转,比昨晚慢了些,但没灭。他揣回去,推开门。院子里,他爹已经起来了,站在枣树底下,手里没拿刀,背着手。看见狄犹龙出来,他问:“梦见你姥姥了?”“梦见了。”“她说了啥?”“说快了。”他爹点点头,没再问。他姨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盆热水,泼在地上,水立刻冻成了冰。她转身回去,又端了一盆,泼在院门口。冰面亮晶晶的,能照见人影。“姨,您泼水干啥?”“防滑。泼了水结了冰,走路滑,就没人来了。”“没人来才好。”他爹说。他姨看了他一眼。“没人来,老李也不来了?”他爹没接话。马三从东屋跑过来,脚底下打滑,差点摔倒,扶着墙站稳了。“姨,今儿个吃啥?”“疙瘩汤。”“又是疙瘩汤?”“小寒过了,喝疙瘩汤暖胃。”马三没再说什么,跟着他姨进了灶房。狄犹龙站在院子里,把那两颗珠子又掏出来,对着太阳。太阳出来了,薄薄的,没什么热度,但光很亮。珠子里的光和太阳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把珠子贴在胸口上,感觉到温热。一左一右,都在跳,像两个心脏。他姨从灶房探出头来。“进来吃饭。”他进去。疙瘩汤稠稠的,搁了白菜叶,还卧了一个鸡蛋。鸡蛋切开了,一人一块。马三把那块鸡蛋留到最后才吃。“姨,你说快了。过了年,是不是就不一样了?”他姨想了想。“也许。”“也许?”“快了就是快了。到了就知道。”狄犹龙把碗里的疙瘩汤喝完了,放下碗,把那两颗珠子放在桌上。光在转。他姨也把小珠子掏出来,放在旁边。两道光交缠着,拧成一股,从桌上往上蹿,蹿到房梁上,散了。“它们说啥了?”马三问。“说快了。”他姨把小珠子收起来。狄犹龙也把大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外头又起风了。不大,但冷,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他爹站起来,把窗户纸重新糊了一遍,用浆糊粘得严严实实。“老狄,你手艺还行。”他姨说。“凑合。”“凑合就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狄犹龙站在旁边,看着那两个人,也笑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光在转,热乎乎的。“快了。”他在心里说。风吹过来,窗户纸呼哒呼哒响。像是在答应他。---:()四合院之我有恐龙世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