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冬至(第1页)
冬至那天,天没亮就开始飘雪花了。不是大雪那种,是小雪,细细的,落到地上就化了,地上湿漉漉的,不见白。狄犹龙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灰蒙蒙的,枣树的枝子上挂着一层薄霜,不是雪。他站在台阶上哈了口气,白雾散开,能看见院墙外头的房顶,灰瓦上白了一小层。他姨已经在灶房了。灶房的烟囱冒着烟,热气从门帘缝里往外钻。他走过去,掀开门帘,灶房里暖烘烘的,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响。“姨,今儿个冬至。”“知道。”他姨蹲在灶台前头,往灶膛里添柴,“冬至吃饺子,耳朵不冻。”马三从东屋跑过来,头发翘着,棉袄扣子系错了,歪着脖子。“姨,又吃饺子?”“你不爱吃?”“爱吃爱吃。”马三赶紧把扣子重新系好,蹲下来帮着烧火。他爹从里屋出来了,没去灶房,先在枣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枣树光秃秃的,枝子上挂着霜,风一吹,簌簌往下落。他伸手摸了摸树干,粗糙,刺手。站了一会儿,才往灶房走。“老狄,又摸树了?”他姨头也没抬。“摸了。”“树疼不疼?”“不疼。它皮厚。”他爹在灶台边的凳子上坐下,把手揣进袖子里。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从怀里掏出来。光在转,暗红色的,在灶膛火光的映衬下,不那么显眼了。他攥了一会儿,揣回去。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白菜多,肉少,但姨切了几片肥肉炼油,油渣剁碎了搁在馅里,吃起来满口香。马三擀皮,姨包,狄犹龙摆。他爹想帮忙,姨说“你坐着”,他就坐着,看着。“姨,你以前在那个地方,冬至吃啥?”马三问。“那个地方没有冬至。没有节气,不分日子。”“那你怎么知道啥时候过年?”“珠子告诉我。它快过年的时候转得特别快,转得我头晕。”他姨把手里的饺子皮捏好,搁在盖帘上,“有一年转得特别厉害,我知道是年三十了。我坐在树洞里,对着那个紫月亮,说了一句‘过年好’。”“跟谁说的?”马三问。“跟自己说的。”屋里静了一下。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他爹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拿起一张饺子皮,学着包了一个。包得歪歪扭扭的,馅都漏出来了。他把那个饺子放在盖帘上,看了看,又拿起来,塞回盆里。“老狄,你包的那个呢?”他姨问。“漏了。”“漏了就漏了,煮的时候破,汤里还能多点儿油星。”他姨笑了笑。饺子煮了两锅,满满三大碗。四个人围着灶台吃,热气蒙蒙的,窗户玻璃上全是白气。马三烫得直吹气,还是往嘴里塞。“姨,你包的饺子,比我娘包的还好吃。”“你又说这话。”他姨看了他一眼。“这回是真的。”马三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我娘包的饺子,皮厚,馅少,煮出来硬邦邦的。不像您这个,皮薄馅大,一咬一包汤。”他姨没说话,把盘子里剩下的几个饺子拨到他碗里。“多吃点。”马三低下头,继续吃。狄犹龙吃得慢,一个一个嚼。白菜脆,油渣香,皮薄,汤鲜。他把碗里的吃完了,又去锅里捞了两个。“姨,冬至过了,是不是就快过年了?”“快了。还有一个月。”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桌上。光在转。姨也把小珠子掏出来,放在旁边。两道光交缠着,拧成一股,从桌上往上蹿,蹿到房梁上,散了。马三看着那道光,呆了。“这光,每次看都不一样。”“它长大了。”他姨说。“珠子还能长大?”“能。它跟人一样,会吃,会睡,会长。”他姨把小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狄犹龙把大珠子也收起来。一左一右,贴在胸口上,热乎乎的。下午,雪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院子里,那些霜化了,地上湿漉漉的。狄犹龙在枣树底下站着,把那两颗珠子又掏出来,对着太阳。光在转,跟太阳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爹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把老刺刀。刀已经磨过了,刃口锃亮。他在狄犹龙旁边站着,把那把刀举起来,对着太阳看。“爹,您把刀又拿出来了?”“雪太大了,怕枝子压断了。拿着刀防身。”他把刀插回腰后。“雪都化了。”“化了也得防。”他爹站在那儿,背着手,看着那棵枣树。风吹过来,枝子上的霜簌簌往下落,落在他们肩膀上。他姨从灶房出来,看见他爹腰后的刀,没说什么。她走到墙根底下,蹲下来,看了看那几棵指甲草的枯秆子。秆子还立着,上头挂着几朵干花,黑乎乎的,一碰就碎。“明年还能发吗?”马三蹲在旁边问。“能。根还在。”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天快黑的时候,李云龙来了。他推着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个布兜,鼓鼓囊囊的。他把车支在墙根底下,拎着布兜进来,往桌上一倒——几个苹果,一小包花生,还有一块豆腐干。,!“老李,你这是串门来了?”马三看着那堆东西。“冬至,得吃点好的。”李云龙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没咳嗽。“嗓子好了。”他爹把那块豆腐干拿起来,看了看。“这东西好,下酒。”“没打酒?”“打了。柜子顶上那瓶还没开。”他爹站起来,从柜子顶上拿下那瓶二锅头,放在桌上。他姨拿了几个碗来,一人倒了一点。马三也想喝,他姨说“你小,别喝了”。马三说“我不小了”。他姨给他倒了小半碗。五个人围着炉子坐着,喝酒,吃花生,啃苹果。外头又飘起雪花来了,细细的,打在窗户纸上,沙沙响。“老李,你一个人在那屋,冷吗?”他姨问。“冷。炉子烧着也冷。房子大,空。”李云龙喝了一口酒,“习惯了。”“说了过年上这儿来过。”“行。”李云龙又喝了一口。狄犹龙把那颗大珠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光在转。李云龙看着那颗珠子。“这东西还亮着呢?”“亮着呢。”“它说啥了没有?”“说快了。”“快了。”李云龙念叨了一句,“快了就好。”他站起来,把碗里的酒喝完。“我走了。雪下大了不好走。”他爹送他到门口。李云龙扛起自行车,推开院门,走了。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狄犹龙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白了。不是小雪,是厚厚一层,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那棵枣树的枝子上压满了雪,垂得更低了,都快挨着地了。他爹已经在院子里了,手里拿着那把老刺刀,把枝子上的雪往下削。一下,两下,雪簌簌地落,砸在他肩膀上。“爹,您又拿刀了。”“不用刀不行,枝子要断。”他爹收了刀,把枝子上最后一块雪拨下来。他姨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碗热水,递给他爹。“喝了。”他爹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吹了吹,又喝。“老狄,你以后别一个人弄了。叫马三帮忙。”“马三还在睡。”“那就叫我。”他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碗里的水喝完了。狄犹龙站在旁边,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光在转。雪光里,珠子里的光显得更亮了,暗红色的,照在雪地上,一小块红晕。“姨,珠子又快了。”他姨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快了就快了。”“快了是啥?过年?”他姨想了想。“也许是。也许不是。”她把小珠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狄犹龙手心里。“两颗都给你。你拿着。”“那你呢?”“我还有。”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珠子在我心里。你姥姥说的,人在,珠子在。”狄犹龙把两颗珠子都攥在手心里。一左一右,都在转,都是热的。他爹站在旁边,看着他。“收好了。别丢了。”“丢不了。”狄犹龙把珠子揣进怀里,贴着心口。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的,落在他们肩膀上,落在枣树的枝子上,落在院子的青砖上。他姨站在他爹旁边,两个人都看着那棵枣树。“老狄,春天快到了。”“还早呢。刚冬至。”“快了。”“快了。”他爹说。狄犹龙站在他们旁边,听着那两个人说话。风吹过来,枝子上的雪簌簌地落,落在他们三个人肩膀上。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光在转,热乎乎的。他在心里说了一声“快了”。枝子上的雪簌簌地落,像是在答应他。---:()四合院之我有恐龙世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