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秋风（第1页）

枣树上的叶子开始落了。不是一片两片地落，是一批一批地落。早上扫干净了，下午又铺了一层。马三索性不扫了，说等落完了再说。那些红枣也落得差不多了，枝头上还剩稀稀拉拉的几颗，挂在最高的枝子上，够不着，麻雀也不去啄了，就那么干巴巴地挂着。狄犹龙坐在枣树底下，看那些落叶。黄的，褐的，有的还带着一点绿。落在青砖地上，风一吹，翻个身，又翻个身。他爹在他旁边坐着，手里没拿刀，也没搓手，就那么坐着，看着那棵树。他姨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碗热水，递给他爹。“喝了。”他爹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吹了吹，又喝。“老狄，你这几天咋不说话了？”“说了。”他爹又喝了一口，“说啥？”他姨没接话，在石头上坐下。狄犹龙把那颗大珠子从怀里掏出来。光在转，比前几天慢了些，但没灭。他把它放在桌上，盯着看。他姨也把小珠子掏出来，放在旁边。两颗并排，光交缠着，不往上蹿了，就在桌上转。“姨，它最近不往上蹿了。”“不用蹿了。它们商量完了。”“商量啥了？”他姨想了想。“商量以后的事。”马三从东屋出来，手里拿着那把匕首。他这几天没事就擦匕首，擦得锃亮，比磨刀石还亮。他在狄犹龙旁边坐下，把匕首搁在膝盖上。“姨，珠子还商量事？它们又不是人。”“它们是活的。”他姨把那颗小珠子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活的就会商量。”马三将信将疑，但没再说什么。李云龙上午来了。他推着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两个布兜，鼓鼓囊囊的。他把车支在墙根底下，拎着布兜进来，往桌上一倒——白菜、萝卜、粉条、一块肉，还有一包红糖。“老李，你这是搬家呢？”马三看着那堆东西。“攒了好几天的。”李云龙在石头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城里现在啥都凭票，这点东西还是托人弄的。”他爹把那块肉拿起来看了看。“五花三层，好肉。”“你们吃。”李云龙吸了一口烟，看着狄犹龙。“珠子还亮着？”“亮着。”“没灭过？”“没。”李云龙点点头，又吸了一口烟。“姓沈的那边，彻底没信儿了。我托人打听了，说是项目停了，人都散了。那个姓沈的老头，调去别的地方了，不管这摊子了。”马三眼睛一亮。“那咱们以后不用躲了？”“不用躲了。但你们也别往外头张扬，那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李云龙把烟头掐灭，站起来，“我走了。车胎又扎了，得去修。”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老狄，刀还收着呢？”“收着呢。”“收着好。”李云龙走了以后，他姨把那块肉拿到灶房，切了一半，搁在锅里炖。肉香飘出来，满院子都是。马三蹲在灶房门口，闻着味儿，咽唾沫。“姨，啥时候能吃？”“急啥。炖烂了才好吃。”马三只好等着。狄犹龙坐在枣树底下，把那两颗珠子放在桌上。他姨在灶房忙活，他爹在旁边坐着，谁也不说话。落叶飘下来，落在桌上，落在珠子上。他姨的小珠子被叶子盖住了，光从叶子底下透出来，暗红色的，把叶子照得透亮。他伸手把叶子拨开。珠子转得快了些。“爹。”“嗯。”“您说姨在那个地方待了二十多年，她咋熬过来的？”他爹沉默了一会儿。“她没说。我也没问。”“您不问？”“不想问。”他爹把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她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她要是想说，自己会说。”狄犹龙点点头。他姨从灶房出来，听见了，没说话。她在石头上坐下，把那颗小珠子拿起来，攥在手心里。“老狄。”“嗯。”“你想问啥就问。”他爹愣了一下，看着她。“你不想说的事，我可以不问。但你想问的事，你也可以问。”他姨把那颗小珠子放在桌上，“二十多年了，咱们不能老这么不说话。”他爹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落了好几片，掉在他肩膀上。“我想问你，”他开口，“你恨不恨婉儿？”他姨愣了一下。“恨她啥？”“她走了。把你一个人扔在那个地方。她走了以后，你回不来了。”他姨低下头，看着那颗小珠子。光在转，暗红色的，照在她脸上。“不恨。”她说，“她也是没办法。她进不去那个地方，救不了我。她活着的时候，每年我生日，她都在家里给我摆一副碗筷。老狄，你知道这事吗？”他爹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她那个人，不爱说。但她做。”他姨把小珠子拿起来，攥在手心里，“她不恨我，我就不恨她。”，！屋里静下来。只有灶房里的咕嘟声，肉在锅里炖着，香味越来越浓。狄犹龙坐在旁边，听着，没插嘴。马三从灶房门口站起来，走到枣树底下。“姨，肉炖好了。”“端上来。”马三去灶房端菜。白菜炖粉条，里头搁了好几块肉，五花三层，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碎。一人一碗，围在枣树底下吃。肉香，白菜甜，粉条滑，汤浓。马三吃完一碗又去添了一碗。“姨，你以后别走了。你走了谁做饭？”马三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说。他姨看了他一眼。“不走。说过了不走。”马三嘿嘿笑，继续吃肉。狄犹龙把碗里的肉夹了一块，放在他爹碗里。他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那块肉吃了。太阳偏西了，影子拉得老长。那棵枣树的影子趴在地上，枝枝杈杈的，像一幅画。墙根底下那些指甲草开得差不多了，还剩几朵，红艳艳的，在风里摇。他姨站起来，把碗收了，去灶房洗。马三跟进去帮忙。他爹还在枣树底下坐着，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爹，进屋吧。外头冷。”“不冷。”他爹把手揣进袖子里，“再坐一会儿。”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他姨正在洗碗，马三在给她递碗。“姨，你以后真不走了？”“真不走了。”她头也没抬，“你这孩子，咋跟马三一样，问起来没完。”狄犹龙笑了笑，没再问。天黑了。马三把那盏马灯挂在枣树底下，昏黄的光照着院子。他爹还在树底下坐着，他姨洗完碗出来，在他旁边坐下。“老狄，进屋吧。”“再坐一会儿。”他姨没再劝，也坐着。三个人坐在枣树底下，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枣树上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两片，落在桌上，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肩膀上。狄犹龙把那颗大珠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光在转，暗红色的，照在他爹脸上，照在他姨脸上。“姨，珠子又快了。”“快了就快了。”她看着那颗珠子，“它说快了，就是快了。”“快了是啥？”她没答。他爹在旁边，忽然开口。“你姨回来了。这就是快了。”狄犹龙愣了一下。他看着那颗珠子，光在转，一圈一圈的。他又看着他姨，他姨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他站起来，把那颗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进屋吧。外头冷。”这回他爹站起来了，拍拍裤子上的灰，往屋里走。他姨跟在后头。狄犹龙最后一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枣树。光秃秃的枝子在风里晃。他把门关上。屋里，他爹已经在炉子边坐下了。他姨去灶房烧水。火光照在她脸上，一跳一跳的。狄犹龙在炉子边坐下，把那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桌上。光在转。“快了。”他心里说。珠子转得快了些。像是听见了。---：（）四合院之我有恐龙世界空间